于是,她把名片,或者说是房卡转身递给了木子慧。木子慧当然记得那一刻钱慕的神情,就跟咬了一口柠檬在嘴里似的,他不可思议地别过僵硬的脖子,木子慧简直能听到他脖子扭动的“咔嚓”声。
“大妈,你有完没完?当发传单呢。”钱慕立即让他的涵养去见了鬼,其实他本人看上去更像个鬼。
因为他生气时,把眼睛都会瞪得特别大,而他的眼睛本来就非常大,所以他一怒之下,差点把眼珠子给瞪了出来,吓得老女人默默地收回了手,然后不满地嘀咕:“有的是愿意被包养的男人,又不差你一个。”
当然,她的话并没有传进钱慕的耳朵里,否则她惹毛了钱慕之后,就不能顺利而且光明正大地从大门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
木子慧不记得自己是第多少次被年纪大得足够当他妈妈的女人当面猥亵了,但是他非常清楚地记得,只有钱慕为他解过围,那是唯一的一次,和钱慕在一块儿的时候。
他从床上起来,然后悄无声息地来到洗手间,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依然童颜永驻,青春恒在,心情极好地扬起了嘴角,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微笑,他看到他的笑容牵强而无奈,有着千帆过尽之后的悲怆,他无法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笑容会变成那样——陌生而令他害怕。
岁月似乎丝毫没有在他的面容上留下任何痕迹,然而他知道,他已经在衰老了。虽然表面上不着痕迹,但他明白,他的腐败是由内而外的,生活的糜烂气息如同野蛮的藤蔓,快要突破泥土,然后将他鞭笞得体无完肤。
他松蓬的头发是因为昨晚又陪陶姚去了一个宴会,不容一丝差错而且占有欲强大的女人在出发前,仍苦口婆心地叮嘱他:“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晚宴,我希望你能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但是,你必须是站在我身边的。”
女人蛮横而霸道,从他成为她的助理的那一刻开始,就被她那满满当当的,而且奇奇怪怪的行程给弄得头昏脑胀、痛不欲生,甚至包括她的另一些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私人行程的安排,她似乎习惯于了木子慧的陪伴,所以她果断地在她的许多私人行程里,我行我素地决定了木子慧的去向,并且不会提前通知他,好像他成了她的一件私人物品。
她贪恋他的年轻,爱慕他的美貌,总觉得她给予他的是全世界最好的关怀和爱护,其实她是在无止尽地过分索要。
她也许觉得,如果没有了她,木子慧一定活不了,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木子慧的其他年头里,有一个叫钱翰的人一直围绕其左右,他们更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