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程林,被人作踐的經歷程林有過,每一個作踐過他的人都死的很慘,這是頭一次,他對著挖苦嘲弄束手無策,連心裡罵幾句解恨都做不到,甚至覺得他說得對。
——他何嘗不是在跟祝辛乞討?
大概明白了祝辛的意思,程林苦笑。
事已至此醜態百出,無外乎更加狼狽,撐著桌面起身坐回輪椅上不敢再看祝辛的臉,怕祝辛始終是那種鄙夷的表情——別的也就罷了,來自祝辛的可憐和居高臨下落在身上尤其令人難以忍受和不堪。
尤其,他在祝辛說出這話的瞬間想了許多,竟真的覺得他和祝辛已經雲泥之別——本來也是。
祝辛乾淨澄澈,祝辛年華正茂,祝辛有明媚的將來,祝辛有大把的好時光,有一眾愛慕者,而他,陰暗可惡,只有一日腐朽過一日的生命,甚至連外表相襯也做不到,他現在是個去冰箱拿個東西都費勁的廢人。
「……祝辛。」說不出是苦澀還是怎麼,程林低著頭啞聲喊祝辛的名字,閉著眼回憶半天最終還是苦笑。
早該落下這一刀,對祝辛告白,承認他喜歡祝辛到無可救藥的那天就註定了,祝辛仁慈,到今天才開始傷人,祝辛也殘忍,這一刀偏偏在他看到轉圜希望之後。
所以再想祝辛那個怪異的表情則是以下含義:憑什麼敢喜歡我?看看我們如今的差別,憑什麼敢告訴我你喜歡我,又憑什麼敢要求我回應你的喜歡?看看你如今這副窩囊廢的樣子。
「是啊,我憑什麼呢?」忽略心臟處銳痛,程林自嘲地問。
祝辛嗤笑,無視他的懺悔起身來到程林臥室門口,桌上幾幅行書字帖,窗簾後一線微光,恰能看到他客廳的窗戶,他喜歡在客廳辦公。
一切秘密無可掩藏,程林陰暗的窺探在祝辛不在意地替他拉上窗簾的動作中顯得如此脆弱可笑。
看完那間用以偷窺的臥室,祝辛踱步離開,走到門前,說:「我下個月回國。」
程林安靜望著祝辛,蒼白深陷的眼眶有一圈緋紅,祝辛越發厭惡程林這張臉,同時也厭煩被程林觸動心神的自己。他呼出一口濁氣:「我不喜歡有一個成天偷窺我的鄰居。」
頓了頓,「還有窩囊廢似的,三五步就摔倒的情人。」
祝辛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不顧身後的人忽而僵硬的表情和天翻地覆的心情,回到家把帘子拉得嚴嚴實實杜絕一切未經允許的偷窺,隔壁在安靜很久後忽然傳來踢里哐啷的聲音,不知道是意外還是過於激動,貓和狗以為這兩個人又吵架了,從門後小心翼翼探頭,一大一小兩隻腦瓜同時出現,發現祝辛抱著筆記本很冷靜地加班。
哪怕心裡還是萬分煩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