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靜寧通情達理地說:「不要緊的,你們回去吧,我現在已經好多了,就是今天跟我爸吵架了,他不是很理解我,所以……一時有點想不開。」
陳謙梵思考半分鐘,隨後慢慢地嗯一聲,起了身:「有需要找我。」
他走出去一步,又回頭看她,在一雙柔弱的視線里給出一句:「我也會做小桔燈。」
饒靜寧愣了愣,很快,在他背影里,克制不住地淚如雨下。
溫雪盈走在陳謙梵前面。
她默默地想,安慰完這個,又要安慰那個……
今晚可真夠他忙的。
不過陳謙梵為人鎮定,倒沒有顧頭不顧尾的慌亂。
「辛苦你了哦今天,早知道就不給你添亂了。」比起學生的事,她那點小摩擦根本算不上什麼,於是抱歉又賣乖地笑笑。
陳謙梵腿長,很快邁過去與她並行,他低頭看路,說:「沒什麼辛苦的,對我來說不過是解決問題。」
他的字典里沒有麻煩,困擾,痛苦,波折這些字眼。
比起負面的形容,陳謙梵更願意把生活里小小的障礙認為是繞不開的問題。
需要他逐一解決而已。
解答、交卷、及格、過關。
解決得了就解決,解決不了,那就是方式和時間不對。
就像一場場考試。
反正最後總能過關。
「小桔燈是什麼?冰心的那個嗎?」溫雪盈蠻好奇地問。
「嗯。」陳謙梵陷入短暫的沉思。
饒靜寧以前發過一條朋友圈,懷念她過世的爺爺。
她小的時候在並不富饒的家鄉縣城讀書,爺爺是縣城小學的校長,學校的規模非常小,在山村里,夜路不便,爺爺給她做了一盞小桔燈,在照明的同時,也想鼓勵她好好讀書……
「這兒沒燈嗎?」溫雪盈沒等到他的解釋,突然意識到什麼,問了一句。
因為遠離辦公室的燈光,兩人往樓梯口,越走越暗。
陳謙梵回過神:「這個點,樓道的閘都拉了。」
溫雪盈點點頭:「好吧。」
到安全出口,她準備摸手機照明。
陳謙梵站住腳,側過身看她,忽然不輕不重地出了聲:「這裡黑,沒人會看見。」
「嗯?」她不解,「怎麼了嗎?」
空曠的樓道,兩人靜立。
陳謙梵的身上有輕淡的菸草味,在此刻伴隨一點攻擊性,落入她的鼻息。
他的聲音又低了低,說:「想偷偷牽你一會兒。」
淡然的聲線,和詢問她明天吃什麼的語氣沒兩樣。
他不知道有人在暗中怔然,登時滯住了呼吸。
「可以嗎?」陳謙梵徵求她的意見,語氣仍然是平平靜靜的。
溫雪盈的鼻腔慢慢地釋出一點熱熱的氣流,她安靜太久,久到他以為這陣沉默等同於拒絕的時候,看著陳謙梵轉身往前的動作,她才輕得不得了地應一句:「……嗯。」
陳謙梵側眸看過來,等了她兩步,然後握著她的手往前。
溫雪盈原本想的是,夫妻之間牽個手沒什麼大不了,她要是連這都拒絕,搞得雙方關係實在是太僵硬了,也不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