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謙梵稍稍退開一些,她照著鏡子,卻又停下了動作。
好像一定要在暗處,才能啟動工作模式。
他在她面前蹲下,學著她的樣子,將卸妝膏抹勻在自己的手心,將固體推成稍微粘稠的形狀,再慢慢地用指腹擦到她的臉上。
「這麼抹?」他溫柔地問。
「……嗯。」
因為陳謙梵蹲著,她得低眸看他。
而他抬眼,有燈光照射,眼底好像落滿碎碎的星星。
矜貴的黑色襯衫松斜了衣襟,一雙幽邃的眼為她臣服。
她的眼神倒是前所未有的乖,好像在這一刻,變成一個被馴化的小動物。
獨來獨往的個性被短暫磨平,她偶爾也需要依賴與支撐。
他問:「知道我是誰嗎?」
「陳謙梵。」她說。
「陳謙梵是誰?」
「是我老公。」溫雪盈聲音很小。
他笑了聲,輕輕的。
溫雪盈說:「你別取笑我了,我又沒喝醉,我就是有點兒暈,一上頭我就話多,但我真的沒醉。」
陳謙梵不說話,手指小心地擦過她淺色的嘴唇。
溫雪盈等他抹完嘴巴,才又開口:「我不是不喜歡你碰我,我是覺得,如果沒有感情,就不要那麼草率地這樣那樣,拉拉扯扯……
「人太隨便了。
「我是說人,人類的人,所有人都太隨便了,就顯得我像一個異類。」
她說著,哭腔又分明了些。
陳謙梵用指關節輕輕蹭她眼角多余的乳液。
「我明白。」他說。
「你真的明白嗎?」
「我都明白。」
溫雪盈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讓他停下動作。
「那我告訴你一個秘密,除了我沒有人知道了,你千萬別和別人說。」
十分小孩子氣的口吻,也不是什麼謹慎的個性。
陳謙梵還沒有想好要怎麼應對,她雖然隨意,但他萬事小心,要保全別人的秘密這事,說小不小。
而下一秒,溫雪盈便彎下腰,她湊到他耳邊,虛下聲音,一字一句地說著——
「我爸爸嫖.娼。」
「我前男友出軌。」
陳謙梵瞳仁淺跳,看向她的視線不由地變深了一些。
她說下去:「你知道人和人是怎麼建立關係的嗎?就像兩根繩子,綁在一起,變成一個漂亮的蝴蝶結,看起來光鮮亮麗,實際上,輕輕一扯就散了。」
怕他不理解似的,說到這兒,溫雪盈忽然轉了個身,用後背對著他。
那些複雜的綁帶,和她隱隱欲現的肌膚赫然眼前。
但看系法,真如她所言,只是在末梢綁了一個蝴蝶結。
搖搖欲墜,相當危險。
各種意義上的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