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謙梵又想了一想,說道:「但是你要知道,你在一個你認為很糟糕的環境裡,擁有了很好的特質,嶄新的思想,能夠和他們的血液完全切割開,甚至不斷抗衡。
「你在自我的矛盾,和外界的矛盾里一次次痛苦,也在一次次地成長。爸媽不停地規訓你,讓你成為他們的樣子,然而你在突破規訓,活出你的個性。
「你說讀書的意義是什麼?」
他看著她,這樣一針見血地反問,讓溫雪盈略感神經刺痛,眼皮輕跳。
陳謙梵總結道:「你獲得了一套獨立成熟的世界觀,是屬於你自己的,不會為他們而撼動。」
溫雪盈揣摩了一會兒,又問:「可是我的世界觀還沒有教會我要怎麼解決問題呢。尤其是想到我媽,我真的很想讓她清醒一點,看到她維護我爸爸我就特別生氣!」
他說:「媽媽的難題是媽媽的,既然她選擇了忍受這樣的生活,那就不要去參與她的決定。」
溫雪盈似懂非懂看著他。
陳謙梵說:「打個比方,你不喜歡吃魚,我告訴你吃魚補充營養,給你夾一筷子,三歲的你聽了我的話,興許願意嘗試,三十歲的你,看我給你夾一筷子你不愛吃的菜,只會在心裡罵我有病。」
這個比方讓她憋不住笑了一聲。
他接著說:「我一般不會對學生說教,就是這個道理,到這個年紀,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一套行事邏輯,不管這種成型的思維模式正不正確,它都不會再為外力改變。」
「成年人改變不了成年人。」
仿佛聽了一個殘酷又現實的真相,溫雪盈呆呆地看著他。
陳謙梵說:「所以處理大人的關係只能通過磨合,想著把對方變成你喜歡的樣子,可能性微乎其微。」
「你的意思是讓我別管我媽了?」
「也可以說你壓根管不了。」他說,「其實不用太執著於改變別人,你找到適合你的軌道,把你的世界觀好好地運行下去,遇到很多志同道合的人,你們再一起建立一個全新的領土,它走在時代的前面,變成界碑,旗幟,這樣想,人生是很開闊的。」
「是不是?」
溫雪盈思考了半晌,摸摸下巴:「糊弄學。」
又是新鮮的詞彙,他問:「什麼意思?」
溫雪盈解釋:「就是敷衍,她說什麼,你就答應她,嗯,對,特別好,太棒啦~」
陳謙梵聽聞,饒有興致一笑:「實不相瞞,我和我媽就這樣。」
「真的呀。」溫雪盈豎起耳朵聽八卦。
他說:「她有時候很嘮叨,愛說重複的話。我把耳機開到最大聲,等她停下來喝茶,我就知道該我發言了,慢慢地點頭,嗯,您說的都對。」
溫雪盈想笑,又問:「可是,你不是說任何問題都要解決嗎?敷衍過去也叫解決嗎?」
「這也是一種策略。」陳謙梵說,「現實生活不是戲劇,沒有那麼多的皆大歡喜,你理解我我理解你,是不可能的,總會有妥協。」
陳謙梵不愛給人灌雞湯、打雞血,所以不會刻意去美化理想或者人性。也正因為他的話過於真實,所以發人深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