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枝第一次聽到這樣詳細的說法,驚訝得眼睛都睜大了。
「你應該知道,在日本,人們需要將神明迎接至此地方可建立神社。」
「作為一個穩定運行的系統,自然會涉及到資源合理配置。以之江為例,」芝麻用爪子指指無語的晴塵,「他離開伏見之後無處可去,而伏見又產生了新的主祭神,所以他完全是系統里冗餘的部分。」
「這時,之江的人們想要建一座新的稻荷神社。於是,他僥倖逃過清除,被派到了此地擔任主祭神。」
「這樣嗎……」禮枝眸光暗了暗。
原來,他曾經,差一點就……
晴塵鄙夷地盯著芝麻,用眼神告訴他不必再說了。
芝麻扭頭不看他,繼續對禮枝說道:「之江消亡,就等於是系統關閉了這一項進程並刪除數據。人們再次恢復信仰之後,之江稻荷神社沒有神來承托信仰,於是這些信仰將會自動歸到稻荷大明神的系統里。受到人們的感召,稻荷大明神會再一次降臨此地,但這一次,要麼是派出冗餘的一支但據我所知最近沒有,要麼是再造一支。」
「但這一次,塑造出稻荷神的人是現在之江的信眾。你知道這狐狸是怎麼來的嗎?」
「是三條宗近向稻荷神祈願……」
「很顯然現在不會再有一個一模一樣的人在一模一樣的時間地點發出一模一樣的祈願。所以,作為稻荷神的狐狸不會再回來了。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禮枝低下了頭。
晴塵注意到她的肩膀的細微地顫抖著。
他張了張嘴,但是發不出任何的聲響,他只好懊惱地攥緊了手心。
「不過,之江失去主祭神,對於本貓來說,是個大麻煩。」芝麻說道。
「為什麼?」禮枝問。
「當然是因為之江沒人管了。」芝麻舔著腿上的毛,含糊不清地說,「從前是那狐狸管的。就算他衰弱了,到底也是他的責任範圍。」
「而且力量的失衡,說不定會帶來更大的問題。」
意識到占用了芝麻的時間,禮枝趕忙向著牆頭上的貓鞠了一躬,「謝謝剛才芝麻大人出手相救。」
芝麻傲氣地甩了甩尾巴,「本貓先走了。」
它翻過牆頭,跑進了夜色里。
禮枝背對晴塵站著。
她第一次知道晴塵離開伏見之後是在列島顛沛流離。
他從來不曾開口講過那段時間。
從別的人口裡聽來,更顯得悲涼。
曾經在眾人之巔,被人類放在心目中最重要的位置上,有迦羽夜那樣眼裡只有他的信徒,在應仁之亂的大火之後一切都被燃燒殆盡了。
她曾經習以為常的日日面對著的晴塵,從遙遠的平安時代,跋涉過戰火紛飛、漂泊不定,無數次陰差陽錯,最後不早不晚,與她相遇。
她轉過了身。
晴塵平靜地在她面前佇立,向她伸出了手。
那一刻,她看見的是一千年的浮光掠影凝聚成洪流無聲傾瀉而下。
她托起他的手,低下頭,對著他手腕上凸起的腕骨處,虔誠地落下了一個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