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種程度上,桑曉覺得今夜並不宜談心,尤其是當他走到花園,看到曲凌特地讓傭人們搬來鐵藝桌椅,還備上紅酒點心,心裡不禁咯噔一跳。
天空無雲,明月高懸天際,花園裡桂花暗香浮動。
他想起一句話:今夜月色很美。
然而今時今日,這句話萬萬不能說出口,而且他更擔心,對方會對他說出口。
曲凌拂手讓其他人先離開,示意桑曉坐下。涼風習習,周身被花香縈繞,月光柔和了曲凌向來硬朗的臉部輪廓,他端起酒杯,輕輕碰了桑曉的杯子,輕聲道:「Cheers,今晚月色很美。」
桑曉:「……」
這杯酒,當真是鴻門宴酒呀。
「怎麼了?不喜歡紅酒?」曲凌正想叫人給換了,桑曉攔住他,摸了摸鼻子,只道:「剛吃飽,還不渴。」
「傻瓜,酒不是拿來解渴的。」曲凌失笑,隨即又想到,這人生長在大山里,大抵也不懂酒。
「紅酒是葡萄酒的一種,它用紅葡萄釀製而成。以前,古希臘就是用它來祭拜酒神巴克斯。」曲凌示意桑曉跟著他將酒杯送到鼻前,輕嗅酒香。
「紅酒,在基督徒心中,也是主的血液。」
桑曉感受輕盈鼻尖的芬芳,說道:「但,我不信你說的主。」
「哦,那你信奉什麼神?」
桑曉的目光停留在紅如血的液體,思緒飄回曾經遙遠的故鄉,「我們一族,信奉的是鶖神。每年春祭,族裡會舉辦慶典供奉它,獻上秘制的百蟲釀。」
聞其名索其義,曲凌想的是在樓玉屋裡發現的蠱罈子。百蟲釀……聽起來有點毛骨悚然。
但難得聽桑曉回憶過去,曲凌不想打斷他,反而順勢問道:「春祭,聽起來像是你們族裡的節日?」
「嗯,」曲凌已經發現他是百岵一族的人,桑曉也無所顧忌。太久了,久到……他需要有人陪他回憶那些曾經的故事。
「春祭是每年三月三,為了這一天,族人們會很早就準備,男人打獵釀酒,女人織布做糕點,孩子們穿上新衣服。這天清早,全族人會集中在一起,恭迎鶖神神像,族長要率領長□□同跳祭祀之舞,到了晚上就是生火,大家一起喝酒吃肉……」
還真是原始部落的生活。曲凌自動在腦中勾勒出眾多穿著少數民族服飾的男女開篝火晚會現場。說不定,那大山里連水電都無。
瞬間,曲凌心中又生出無限同情,偏偏身邊人輕晃酒杯,任由酒精撞上杯壁,思緒完全沉湎在過去,嘴裡仍舊念叨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