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下蠱的人被查出來,是族裡一個叫可統的老人。這老人早年有過一個女兒,那個女孩偶然下山遇見外鄉男人,便跟對方私奔,直到很多年後,女孩拖著病體回到百岵山。老人才知道這些年,女兒是被男人甜言蜜語哄騙賣進妓院,女兒忍辱負重,最後攢夠錢將自己贖出來,縱然命在旦夕也千里迢迢回家向父親認錯。
然後,老人徹底失去了自己的女兒。
可統恨所有外鄉來的人。這事族長並不徇私,該罰的仍是罰。百岵族雖然人人擅蠱,卻也有族規,不得無故下蠱害人。
不過有此先例,莫說雪林,桑阮也不敢讓雪林出門。至於曲嘉宛,他不顧桑阮的勸阻,大大方方推門走出去。
雪滿山間,穿著百岵族獨有的藏藍襖子,一群孩童正圍在篝火前玩捉鬼遊戲,旁邊兩三個女人抱著針線正在縫補衣服,聊著天。
這時,一個跑得快的小男孩腳步踉蹌,眼見就要往火堆撲去,曲嘉宛急忙上前抱住他,硬生生阻止了一場險情。
小男孩的哭聲也驚動了正在聊天的女人們,其中一人面色驟變,丟下手裡東西,快步走過來奪走孩子,「喂,你幹什麼?」
曲嘉宛不理解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依舊溫著聲解釋:「是你的孩子嗎?他剛才差點撲到火里了。」
女人明顯不信他,低頭問自己的兒子,小男孩余驚未定哭得正起勁,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見狀,女人惡狠狠地剜了青年一眼:「肯定是你突然出來,嚇到他了。我們這裡不歡迎外鄉人,你最好回那間屋子裡面,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曲嘉宛生性並不好鬥,可自己明明救了人,對方卻是好心當作驢肝肺,一時間斂住笑意,沉聲道:「你這人也太不講理了。孩子們在火堆旁玩,你自己不看著,結果險些出事,你倒是把責任全推到別人身上。」
這話仿佛點燃了這些人對外鄉人的火氣,其他女人紛紛開口:「還輪不到你說話,回去」「回去別出來」「我們留你們在這兒過冬已經很客氣了」。
正所謂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說不清。曲嘉宛不願再跟她們糾纏,索性轉身就要走,哪知,抱住孩子的女人忽然按上他手腕。
「這位夫人,男女授受不——」
「親」字尚未說出口,曲嘉宛正要往回縮的手頓時僵住,寒冷破開女人按住他的那片肌膚直接滲入血液,瞬間冷凍他全身神經。
瞳孔不斷放大,女人冷笑的嘴臉開始定格,然後漸漸蒙上霧,開始變得模糊。曲嘉宛隱隱產生一種錯覺,他是不是要死了?
然而這種念頭僅僅只在瞬間,另一股熱流從左肩流入,如同春水淌過冰冷的河流,春風化雨,潤物無聲,頃刻間流水淙淙,春滿大地。
曲嘉宛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眼前的女人也趕忙縮回手,態度變得恭敬。不僅是她,在場所有人都朝他點頭頷首。
不,不是對他,而是對他身後的人。
「族長。」她們畢恭畢敬地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