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諾那時候從來也不知道自己過得好不好,他唯一的希望只是不再挨打,可以吃飽飯。
直到那天,他餓得實在受不了,出來找食物的時候,看到那個稱為他媽媽的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的臉色蒼沒有一絲血色,他可以確定她不是睡著了,因為他聽不到聲音,他的耳朵最敏感了,一點點動靜都能聽到。
可是那天沒有,他當時還很欣喜地穿過她跑進了廚房。
他已經伸手可以觸碰到裝飾物的隔物間了,他給自己搬了個東西墊著,找到了一顆水果一塊蛋糕,狼吞虎咽地吃下。
出來就見機器人把他媽媽扛到了床上。
他拉著1的手,看著那個一動不動的人,不知道為什麼,竟有點高興。
「1,她睡著了嗎?」
機器人金屬手掌安撫著他的頭髮,聲音里全是平靜:「她死了。」
那是米諾第一次聽到死這個字。
死是什麼,是不會再打他的意思的麼?
於是他拍著手,裂開了嘴笑了。
但是笑容還沒有支撐多久,就見那個原本應該已經死的人,又動了動手指,然後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坐在床上。
那張蒼白的臉色,慢慢恢復血色,就像是,就像是清晨,天空從白色變成五顏六色的彩色一樣。
他害怕極了,驚懼地後退著。
機器人試圖將他護在身後。
她總是這樣,默不作聲地守在那裡,沉默,卻又一直都在,無論什麼時候回頭,她都會在身邊。
米諾的記憶里全是機器人,那是唯一能讓他安心的人。
可是某一天開始,她就消失了。
她短暫地回來過,又消失,並且消失的時間越來越久。
一年兩年三年五年七年。
他也慢慢地長大了,家人很好,生活很好。他認識了新朋友,見識過更廣闊的世界,他已經強大到不再需要人保護,不再依靠別人。
可是他還是記得那個機器人,並且記得越來越清楚。
記得六歲生日時他許過的願望,記得1變成柳依時的驚愕,記得被綁架時她在自己面前四分五裂只剩下一個晶片的害怕和難過,也記得第一次分開後再見,她帶給自己的禮物。
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泥人,他開啟了飛船回家。
剛到家,離老遠就聽到家裡吵吵鬧鬧的聲音。
「啊,還給我,快還給我,那是二哥送我的東西!我要生氣了。」元氣十足的少女聲音宛如翠玉相擊一樣婉轉動聽,但也架不住過高的嗓門,帶來的尖銳感。
「那你哭一個給我聽聽,我最愛聽你哭了。」另一個溫溫和和的不疾不徐地道。
「哇啊,爸,她又欺負我!」
「哦,這麼大了不僅愛哭還愛告狀,姐姐,你真可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