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里安會每隔兩天收到一次西爾維的信息,第一條通常都是一張他的自拍。西爾維從不拍正面全臉照,他很會找角度,只露出一雙眼睛,半截下巴,或者一縷銀髮什麼的,告訴道里安自己在什麼地方——有時候是餐廳,有時候是商店,有時候則是戶外風景。
接下來他會對道里安說,如果下次他們一起來這兒,他會帶道里安吃這裡的蘋果派,給他買這件衣服,或者一起躺在沙灘上數星星。
如果道里安此時很忙,他會很快結束話題;而如果他恰好有空,就會和西爾維多聊幾句,這時候西爾維就會問:
【我很想你,明天可以見面嗎?】
當道里安第二次給出拒絕的答案時,他便不再詢問了,只是發出一個傷心的表情符號並回覆:【那麼等你有空時,告訴我好嗎?】
西爾維似乎非常清楚和道里安相處的節奏和界限,他絕不「糾纏不休」,但總時不時朝道里安平靜的心湖丟去一兩顆石子,看到湖面泛起漣漪就收手。
然而道里安對此毫無知覺,他只覺得西爾維對社交距離的把握令人無比舒適,他們的關係可以繼續,僅此而已。這段時間他正忙於自己的小組作業和家裡的一些糟心事,等他再想起西爾維時,他發現他們上一段對話終止在了四天前,正是西爾維的那句:
【道里安,我又開始想你了: (】
但道里安沒有回覆,他當時可能忙著接電話或者其他什麼的,總之他搞忘了回復,因此他們的聊天頁面停留在了那個悲傷的表情符號。
少許愧疚感像一根細長引線,雖然纖細,但足夠點燃一包炸藥——道里安產生了一股強烈的衝動,他想給西爾維打電話,告訴他現在可以見面,但是……
一小時後,道里安坐在一輛加長林肯里,司機仿佛AI機器人似的板著臉對道里安說:「少爺,您遲到了半小時。」
「不過是一個慈善晚會。」道里安沒有掩飾語氣里的輕蔑,「馬格門迪都沒有要求我準時到場,你又有什麼資格管教我?」
司機不再說話,轎車平穩起步。
教訓了一條馬格門迪的走狗並不能讓道里安覺得痛快,他此刻還是得乖乖坐上這輛「囚車」,穿著光鮮亮麗的「囚服」上「刑場」。
道里安最討厭站在鏡頭下被人評頭論足,雖然他竭力避免搜索馬格門迪的相關新聞,但那些蒼蠅似的報導總會找到辦法突然從道里安的手機頁面里跳出來。
他知道那些人怎麼評價他的母親,怎麼評價他——
一個在男友死後立刻嫁給他富豪兄弟的婊子,一個婊子生的小雜種。
道里安扭頭看向窗外,他嘗試放空自己,暫時不去考慮接下來自己要和什麼樣的人打交道。他想起西爾維,想起西爾維的那些照片,他開始有些好奇,好奇西爾維的身份,西爾維的愛好,他是什麼專業的學生?他是否也像道里安一樣整天焦頭爛額忙於學業?
不久,天空聚集起來的雨雲終於發揮威力,雨勢在短短几分鐘內大了起來,道里安猶豫了片刻,決定發消息詢問西爾維下次見面的時間。
而正是這一刻,加長林肯在一處紅燈停下,道里安透過窗外,看見街邊一個扎著馬尾的銀髮男人,他舉著一柄黑色的大傘,抱著背包蹲在街邊,然而他只占據了傘內一小塊空間,在他身旁的寬敞地面躺著一隻不停搖尾巴的橘貓,雨水打濕了男人的褲腳,但小貓所在的那塊地面始終乾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