髮髻不夠規整,簪子插得歪斜,但好歹不像前兩日,剛出房門頭髮便披散下來。
李寶珠左看看右看看,小大人般將手掌放在關無艷肩頭:「哎喲,姐姐真好看。」這才滿意地下了阢子,先行牽起關無艷往屋外走。
空中無風,日頭尚未高掛,滿地銀霜猶在,冷冽空氣很是提神醒腦,關無艷鬆開李寶珠,正了正簪子順勢舒展開肩臂,神清氣爽地迎接這新的一天。
崔銀蓮同展和風從灶房裡出來,見到關無艷模樣俱是眼睛一亮,崔銀蓮又痴痴笑起來:「我家艷艷真好看,真好看!」展和風點頭弧度較小,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稀罕完,崔銀蓮將手中桃木枝遞給了關無艷和李寶珠:「出攤尚早,今日二月二龍抬頭,先跟我來。」
崔銀蓮在前,一手蠟燭一手桃木枝,口中念念有詞:「二月二,燭照梁,桃打牆,蛇蟻蜈蚣無處藏……」
幾人按照說辭照梁打牆,當真驚醒些許小蟲,慌亂逃竄一通,最後不知隱到了哪裡,崔銀蓮又拿出一把香來,點燃後插在各個角落,以期將害蟲徹底驅趕出去。
儀式至此結束,關無艷看得新奇,晃蕩間,院外進來一人,崔銀蓮立時迎上前去,這是她提前在北坊里約請的鑷工,俗稱理髮匠。
鑷工年紀不小面相憨厚,肩上掛個有兜的皮質收納袋,笑呵呵著請展和風在院中坐下,開始為他櫛發。
古人重發,卻不代表不能打理,尤其讀書人更要注意儀表整潔,鑷工話不多,手上動作細緻,梳順展和風過長的頭髮後,便拿出剪子,小心剪去一節發尾,再重複梳理修剪。
斷碎頭髮一絲不少被布塊接住,崔銀蓮小心捧過轉身進屋,這是要收藏起來,百年後跟隨主人一同入墳墓的。
這頭,關無艷看著鑷工將展和風的黑亮長發束好在頭頂,又用一頂嶄新的黑色網巾纏繞固定住髮髻,到此櫛發便算完成。
出來的崔銀蓮客氣遞上紅紙包好的銅錢,送了鑷工出去迴轉過來,就見關無艷正圍著展和風打轉。
「這網巾,你戴著很好看,嗯,很英俊,從前怎不見你戴?」
黑色的網巾半包住額頭,襯得男人膚色更加白皙,氣質更加清雋,關無艷甚至注意到,單薄的書生,如今已是有了更寬闊的肩膀。
展和風因著年少時遭人嫌棄的經歷,其實很高興他人夸其外表,尤其此人還是關無艷,但他面上卻故作鎮定,摸摸頭頂說道:
「從前簪子也夠用了,真的好看?不過男子也不用很英俊。」
關無艷不認同:「要的,起碼我是要的,我可膚淺了。」
「即便是相貌平平,也要多做打理,這是很重要的。」
於是院子裡,便有兩個人的心,砰砰砰急速跳動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