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呢,阿姨的意思就是,你跟小时很般配的,知道吗?你要是对小时有意思,就主动一点,平时约她出来玩一玩,阿姨给你报销经费!按她那个死性子,跟她爸一模一样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还不知道要当老姑娘到什么时候……”
“梁阿姨!”郭奕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滔滔不绝的梁美兰,“我在开车,等放假回去再去看您,先不说了啊。”
挂断电话,车内安静下来,静得可以听见身边潮湿的呼吸。他不敢直接转头,只能微微侧过脸去看季温时。
她垂着眼,睫毛在抖,肩膀微微缩着,手指放在膝盖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小时……”他忍不住开口唤她。
“别说话。”她的语气很平静,可是声音在轻微地战栗,“什么都别说,好吗?”
手上传来尖锐的刺痛,季温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无意识地攥着一件叠好的毛衣。那上面有个银色蜻蜓胸针,翅膀尖锐的边缘深深陷进了她掌心的肉里。她松开手,掌心留下几点发白的深印。
耳边隐约传来糖饼兴奋的吠叫,把她的思绪唤回人间。这是糖饼每天迎接陈焕回家的固定节目。这小家伙在熟悉的人面前爱叫爱闹,遇上生人反倒怂成小哑巴。
不过糖饼的叫声倒还真提醒了她,在回家之前,还有件事得跟陈焕说清楚。
站在501门口,她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却在门后停住了。猫眼的光线暗了一瞬,似乎是有人凑近看了一眼,随即脚步声又匆匆远去。
……搞什么?她疑惑地又敲了两下。
几分钟后,门开了。
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门口站着的男人,穿了件……她下意识地抬头认真看了眼那张脸——硬朗的轮廓,熟悉的眉眼,嗯,确实是陈焕没错。
一件黑色高领毛衣。
怎么说呢,这种衣服其实还挺挑人的。胖一分显臃肿,瘦一点又显伶仃。高领更是苛刻地考验着头肩比和脖颈线条……可就是这么一件难以驾驭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居然恰到好处。
男人正盯着她,目光灼灼。
在等什么?她被看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诚心诚意地夸了一句:“换风格了?好帅。”
今天真是见了鬼了。话音刚落,陈焕那张惯常保持着生人勿近表情的脸上,竟然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是吗,我新买的。”
新买的?还一下换了这么不一样的风格?
季温时的脑子飞速运转着。临近国庆长假,他突然一反常态地打扮起来……
一个合理的推测在脑海中灵光一闪。她眨眨眼,试探着问。
“你要去相亲?”
第18章离别前的蜂蜜脆皮小蛋糕
在陈焕成年以后,他已经很少吃过这种忍不住,吞不下,又不好发作的哑巴亏了。
季温时这人简直天生克他。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咬紧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是。”
陈焕侧身把她让进门,玄关狭窄,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占满视线。
季温时跟在他身后,脑子里还在猜测着他风格大变的原因:“那你是国庆要回家?叔叔阿姨审美比较传统,所以你穿这样让他们开心点?”
走在前面的高大背影一顿,却没有回头,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讨论天气,淡淡地扔下一句话。
“我只有奶奶。”
季温时瞬间收声,呆立在原地。糟了。
“对不起,我不……”
陈焕却无所谓地走到餐桌前,语气如常地招呼她:“今天在商场看好多人在排队买这个,说是什么网红小蛋糕。尝尝?”
季温时不知所措地挪过去。她想更加郑重地道歉,可陈焕完全已经是一副轻描淡写揭过话题的样子。
她只好把目光投向桌上。
小蛋糕被装在一个牛皮纸盒里,边缘沁出几点深色的油渍。盒盖半开,黄油和蛋奶的浓郁甜香飘散出来。六个圆墩墩的小蛋糕整齐地码在盒子里,表层是漂亮的螺旋纹,焦糖色的脆壳上覆着一层晶莹的蜂蜜亮釉,底下是浅黄色蛋糕胚,看起来柔软蓬松。
接过陈焕递来的一次性手套,她拿起一个小蛋糕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细微的脆响,蜂蜜糖壳瞬间融化在舌尖。底下的蛋糕胚不算甜,只有蛋奶原本的香味,很好地中和了脆皮的甜度。脆韧和绵软两种完全不同的口感在齿间交织,一整个下午盘踞心头的沉郁就这么随着咀嚼一点点消失。
一个蛋糕吃完,她听见陈焕问:“心情好点没?”
她有些意外地抬头,随即意识到他是在问中午在楼下遇见的事。想了想,她把纸盒往陈焕那边推了推,小心翼翼地劝慰:“你也吃一个吧,甜食……能让心情好一点。”
陈焕正低头收拾她摘下来的一次性手套,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眉梢微扬,有些疑惑:“我?我心情没有不好啊。”
季温时一时语塞,深深地垂着头,恨不得要给他鞠一躬。
“我……刚才……对不起,我不知道……”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陈焕打断她,声音里甚至混进了一点很轻的笑,像是觉得她这幅反应有点好玩,“又不是你造成的。”
季温时猛地抬起头,胸口涌上来一股急切又酸涩的气。她不喜欢这样。不喜欢听任何人,用这种自嘲般轻飘飘的口吻,去谈论那些本不该被一笑而过的事情。尤其……当这个人是陈焕的时候。他越是轻描淡写,她越是觉得既愧疚,又替他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