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蛇记 作者:周不耽
营救。师伯,”他拉住沈遇竹的手,低声道:“时间紧迫,雒府戒备森严,再过一刻换班的守卫就要来了。我们速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罢!”
于是沈、屏两人瞅准守备换班的间隙,从后宅潜逃。屏飞羽一早安排的车马已在外墙候了多时,二人趁着浓浓夜色匆忙逃离了雒府。
沈遇竹坐在车中,扶着车轼回望雒府在黑夜之中的剪影,仿佛一头静静伏卧的青蓝巨兽,正一语不发目送着他的离去。竟然就这样逃离了困囿了自己近三年的牢笼吗?天际一点凝透的曦光,此刻是光与暗的分野,而他的心仍旧是一片深沉的静流,分不出喜乐和哀惧。
足夜的高度紧张骤然松弛,沈遇竹觉得无比疲累,不知不觉在颠簸的车厢中沉沉睡去。只听得到空灵匀净的马蹄和辘辘的车辙声,回响在混混沌沌的脑海中。
恍惚中听到马匹嘶鸣之声。沈遇竹迷迷糊糊问道:“飞羽,我们出城了吗?”
屏飞羽的声音从车前传来:“师伯,我们已经安全抵达,请您下车罢。”
沈遇竹睁开双眼,只见马车已然停在了一座气派不凡的豪门宅邸之前,大红灯笼赫然映照出匾额上“桓府”两个大字。有奴仆匆匆赶来,将马车引入府中。
沈遇竹蹙眉道:“这并不是出城的道路——”
屏飞羽跳下车,坦然接受奴仆的叩拜,从容笑道:“师伯莫慌,有关复仇的一切,都已为您安排妥当。”
第14章 孰不可忍
此时已过四更,桓府之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宴饮正酣,钟鼓悠扬,舞姬翩跹,仆役往来伺候如流水,正显钟鸣鼎食之家一派豪奢气象。
洗去血污,敷上伤药,换过华服,倚坐在宾位上的沈遇竹歇盏停箸,举起酒觞在唇边却不饮,一双清澹黑眸兴致盎然看着庭中的美丽歌伎们柳腰款摆,水袖缠绵的舞姿。
“沈先生觉得我这八佾乐舞,比之雒府如何?”
主位上发问的正是桓氏现任家主桓果。只见他五十左右年纪,豹头狮髯,一双虎目顾盼之间犹如囊中利箭,锋芒毕露。沈遇竹举杯致意,含笑道:“君侯何故如此妄自菲薄?雒氏,不过是地处杂胡、膻腥鄙陋的蛮夷之徒,怎配和君侯相提并论!照我说,就连当今晋侯,也未必能享受您这般的规格排场。”
这话对桓果十分受用,他哈哈大笑,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