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羲華的手紋絲不動,一直舉杯等待,他的臉上也沒有氣惱的神情,始終是溫和平靜的,直到海琉光終於接過杯盞。明羲華亦自行舉杯,海琉光與他目光相觸,兩人都淡淡一笑,飲下杯中酒。
墨檀輕輕蹙眉:「儲君殿下,你怎麼又讓琉光飲酒,他最近睡得很不好,不能飲酒。」
明羲華只是微笑:「墨檀,你別把他管得這麼緊,稍微喝一點酒,有什麼要緊的呢,即使是醉了,也能忘記很多不開心的事情,又有什麼不好?」
來自杜羅河谷的瓊酥酒味道甘醇濃郁,帶著清甜的回香,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深處的情思。海琉光自己取過了玉壺,斟滿,輕啜,讓酒的味道在舌尖輾轉,卻是無法沉醉。
他向後斜靠在軟塌上,遙望遠方,琉璃的宮城外,飛鳥掠過天空,海面有大魚躍起又跌下,鳥和魚永遠沒有交集。
香音族的歌姬唱盡了最後一句音,那是纏綿悱惻的愛,餘音裊裊消散在海天之間。
一個銀髮灰眸的男子過來,對明羲華和海琉光見禮:「白諸見過儲君殿下、龍王殿下。」
明羲華抬手示意免禮:「巫王是第一次來妙善天都吧,正好趕上了春日祭,感覺如何?」
「是。」白諸恭敬地答道,「此次前來參加春日祭典,方才覲見了天帝陛下,得到陛下的嘉勉,白諸深感榮耀。」
他微微一笑,「妙善天都真是繁華,白諸從虛彌山前來,見此蔚然大觀,心下很是折服。此時春光正盛,白諸恰好有雕蟲小技,欲博取兩位殿下一笑,不知可否允我獻醜?」
明羲華頷首。
白諸張開了雙手,從他的手心生出了無數綠色的光點,宛如螢蟲,四散飛開,那綠色,是枝頭樹葉剛剛萌芽蓬勃的綠,光點越來越多,慢慢地融合在一起,從中凝結出了實體,幻化為鮮嫩的枝葉藤蔓。
九曜宮台中的人們都停止了談笑,凝神看這一幕。
枝葉慢慢地舒展開,在虛空中生長,大片大片的蔓延過地面、台階、牆體,爬上了琉璃頂篷,仿佛在這一寸光陰間經歷了春至和春盛,枝頭生出了花苞,而後,三千繁花、十方盛開。
那是阿曼孔雀曇花,一種原本生長在冰寒高原上的花,如今怒放在春的日光下。花瓣層層疊疊,薄如蟬翼,花萼的邊緣捲起優美的弧度,在風中搖曳,粉紅的、淺紫的、淡櫻的,花瓣的顏色仿佛要流淌下來,花朵的姿態是如此楚楚可憐,似乎下一刻就要在日光下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