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羽照夜呆立在那裡,用嘶啞微弱的聲音哀求:「琉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
牆上的珍珠滾落在地,化為齏粉,此間陷入一片暗色。
海琉光沉重而緩慢地呼吸著,竭力抑制著翻騰的情緒,他的聲音晦澀模糊:「你不要過來,別靠近我。」
夜沉如水,春的溫度無法浸透深海,十萬里之下的幽深,寂靜可以讓人溺亡。
朱羽照夜赤足立在地上,沒有風,卻很寒冷。
半晌,海琉光披衣而起,走到窗畔,倚窗憑海。
龍王的寢宮在海底城的最高處,無限地接近結界光幕的邊緣,海水的顏色是憂鬱的藍,海琉光仰起臉望出去,波瀾的光影落在他的眼眸深處,明滅變幻。
朱羽照夜慢慢地、小心地挪動著步子,一點一點地挪到海琉光的身後,怯怯地伸手牽住他的衣袖。
海琉光沒有回首,只是抽回了衣袖。
朱羽照夜毫不氣餒,再一次伸手,緊緊地抓住,手指上的傷處因為用力而抽疼,她一聲不吭,咬著嘴唇,固執地不肯放手。
海琉光終於微微地嘆了一口氣,不再拒絕。
朱羽照夜用委屈的聲音小小聲地說:「琉光,你不要討厭我、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會了,絕對不會。」她低下頭,淚珠子砸在手上,「原諒我,琉光,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海琉光沒有說話,慢慢地伸出手,替她擦去眼淚。她的眼淚是滾燙的,而他的手指是冰涼的。
朱羽照夜跪下來,緩緩地俯下身,把臉伏在海琉光膝上,聞著他身上的氣息,仿佛這樣才能安心。
沉寂的海底,不知何時,傳來了一陣飄渺的歌聲,宛轉曼妙,聽不懂的語言,卻可以勾起人心底最深處的情思,若有若無,是風過、是微瀾起,是彼岸的花綻放。
「誰在唱歌,真好聽。」朱羽照夜喃喃地道。
「那是人魚的歌聲。」海琉光的聲音輕輕的、淡漠的,「外面的天快亮了,今天的春日祭又要開始了。」
朱羽照夜沉默了許久,不敢抬頭,猶豫著,低低聲地道:「我剛才……看到了,你……是人魚?」
「那不是我。」海琉光很快截住她的話,淡淡地道,「那是我的妹妹琅音,她和我是雙胞胎,我們長得一模一樣。」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很艱難地說,「她,已經死了。」
海琉光的語調讓朱羽照夜沒來由地一陣心悸,她不敢再說些什麼。
海琉光垂眸,望著朱羽照夜,她趴在他的身前,朱紅色的頭髮滑落,露出她的脖子,弱小的,似乎一手就可以折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