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充滿了血的味道,那是海琉光的血,從他的身上所流淌出來的,新鮮而……甜美。朱羽照夜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似乎要衝破胸口。
時間凝固在燭光里,被一點一點地焚燒成灰燼。
許久許久之後,才只聽見墨檀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好了。」
朱羽照夜遲疑地轉回身。
北方平原的冬天是寒冷的,墨檀或許是怕海琉光重傷後虛弱難耐,為他蓋上了一層厚厚的被子。海琉光躺在塌上,長長的頭髮垂落於地,看過去竟有一種柔軟的錯覺。
朱羽照夜呆呆地望著海琉光,他的神情過於異樣,海琉光從未在朱羽照夜年輕飛揚的臉上見過那樣的惶恐和憂傷。海琉光勉強伸出了一隻手,朝朱羽照夜微微抬了抬。
朱羽照夜幾乎是飛撲了過去,跪坐在海琉光的身前,緊緊抓住了他的手。
墨檀柔聲對海琉光道:「你睡會兒吧,再不休息,你的身體會垮掉的。」
「不行。」海琉光低低地道,「重明天都還停駐在那裡,戰鬥還未結束,我無法安睡。」
墨檀不再多說,默默地背過身去,取出了一隻曼殊沙華香,悄悄地點燃。
香氣裊裊飄散,如月光下的風,拂過花、拂過水,於無聲處纏綿。
海琉光慢慢閉上了眼睛。
朱羽照夜的神思也有幾分恍惚,墨檀拿著一個綠色的小瓶子在他的鼻子下晃了晃,一股清新的草木味道撲鼻而來,朱羽照夜一下清醒過來。
這個時候,陸吾的聲音在帳篷外面響起,帶著幾分焦慮:「墨檀,王的情況怎麼樣了?」
「還好。」墨檀答道。
沒有海琉光的命令,陸吾不敢進來,只是在外面躊躇著道:「那……你能不能過來看看阿迦葉,他的傷勢有點嚴重。」
「我才不要管他呢。」墨檀口中這麼說著,臉上卻露出了一點擔憂的神色,她把那個綠色的小瓶子遞給朱羽照夜,囑咐他道:「讓琉光先睡一會兒,你好好照看他,有什麼事情就把這瓶子打開給他聞一下,他馬上會醒過來,知道了嗎?」
朱羽照夜接過瓶子。
墨檀拿起藥箱,才要出去,忽然想起了什麼,板著臉對朱羽照夜說道:「對了,琉光傷得很重,你千萬不能碰到他,一定要記住,千萬不能!」
「知道了。」朱羽照夜悶悶地應下。
墨檀出去了。
時間沉寂如水。燭的影子是黃昏的顏色,照著海琉光沉睡的容顏,他的睫毛長而濃密,是用水墨勾勒出的深藍。
心中的念想是長夜裡不能熄滅的燭光。朱羽照夜痴痴地望著海琉光,記起了迦樓羅長老所說的空間法陣,那不知道何時降臨的致命危險,他想,如果就於此時、於此景,和海琉光一起沉入空間裂縫,一起化為無盡塵埃,他也是願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