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羽照夜在馬背上搖搖欲墜。
墨檀默不作聲地握住了朱羽照夜的手。溫暖而柔和的波動從墨檀的手掌傳遞過來,經由朱羽照夜的手臂,蔓延到他胸前的傷口上,綠色的光芒閃爍不停,藥師的治癒之光慢慢地滲透到血肉中,撫摩他的創傷。
朱羽照夜在墨檀的背後,他的聲音是低沉而輕微的,幾乎要散在這流水中:「我真是個愚蠢又無能的傢伙,我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像發了瘋一樣,被人瞧不起、被人唾棄。墨檀,你是不是也在心裡嘲笑我?」
「傻瓜,你只是太年輕了。」墨檀微微地嘆息,「每個人年輕的時候都免不了會犯傻,就連琉光當年也是如此,過去了就好,你總會慢慢地成熟起來。照夜,現在你應該明白我說的話了吧,有些東西是你無法逾越的規則,並不是所有你想要,你都能夠得到。」
一大簇銀魚從上方遊了過來,這種小東西是無寐海中最常見到的魚類,因為過於弱小而被龍族所漠視,在無寐海中瘋狂地生長。它們的身上帶著閃爍的銀光,聚集在一起,宛如夜空的繁星。星光撲面而來,譬如夢幻、墜入星河,然而,又轉瞬即逝,譬如朝露、日出而晞。
一股熟悉的氣息隨著海水的波動傳過來,朱羽照夜知道海琉光遠遠地跟在後面,但是,他沒有回頭。墨檀傾注全力發出治癒之光,朱羽照夜漸漸挺直了腰。
疾風破水而出,復又張開了翅膀,它在海面上踏浪而行,狂亂的海風吹拂著,連流出的血都開始慢慢地風乾。疾風降落在海岸邊。
朱羽照夜和墨檀一起下來,他放開了墨檀。
墨檀看了朱羽照夜一眼,輕聲道:「照夜,你別恨琉光,縱然強大如她,也有太多的無可奈何。」
朱羽照夜沉默了半晌,終於道:「不,我並不恨她,我恨我自己。」
火紅的羽翼從朱羽照夜的背後張開,背上的傷口還是那麼鮮明,每一下扇動都是劇烈的痛,而他目無表情,慢慢升上了天空。臨去前最後那一眼,望向海面。
海浪濺起,氤氳的水氣四散,海天蒼茫而遼闊。海琉光佇立在海浪之上,隔著夜光與海色,他與她遙遙相望。他是飛鳥在於天,她是人魚在於海,那麼遠的距離,就如同,他從未熟悉過她一般。
他終於掉頭而去,消失在黑暗夜色中。
疾風伸長了脖子,朝著朱羽照夜離開的方向「咴咴」長鳴,墨檀嘆了口氣,摸了摸它的鬃毛。
海琉光從海面緩步走來,平靜地發問:「你為什麼要幫他?」
墨檀直視著海琉光的眼睛:「因為我不想看見你為難,如果你真的要殺他,那一劍,你根本不會失手。」
海琉光垂下眼帘,避開了墨檀的目光,良久不語。
墨檀走過去,溫柔地抱住了海琉光,細聲細氣地哄她:「好了,琉光,我們回去吧,都已經過去了,他不過是一時衝動,我相信他以後不會再來了,你也別再想他了,從此以後再無瓜葛。」
海琉光慢慢地回抱住墨檀,她把頭靠在墨檀的肩膀上,低聲道:「墨檀,你對我一直很好,這些年來,如果不是你陪伴在我身邊,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熬過來,如果……如果我真的是個男人,我一定會娶你的,你這麼好,不知道將來誰有這份幸運能和你在一起,我會羨慕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