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學的知識,數學、化學、醫學、懸疑推理,無不為了犯罪在做鋪墊。
但是,但是啊,時箋質問自己——
真把陸延遲囚禁起來,讓他經歷那些痛苦和磨難,讓他變成另一個陰暗又扭曲的自己……這樣的陸延遲,你還會愛嗎?
你真的要用畢生所學的全部知識對陸延遲犯法嗎?
時箋盯著鏡子裡的自己,這樣一張臉,年輕,漂亮,又因著骨子裡冰冷殘忍的一面更添了幾分妖麗和危險,是當之無愧的神顏。
平庸和天才蟄伏於一體,善良和邪惡掩藏於一身,這是一張矛盾重重又充滿欲望的臉。
他被欲望驅使著,謀劃了一切,去釣人直男,又被欲望驅使著,一步步押上自己,賠進了身心,想要得到人陸延遲。
最後,輸得一敗塗地。
他覺得自己尚且還有幾分理智和善良,你看,他居然忍住了沒對陸延遲犯罪。
時箋自嘲地笑笑,他轉身,拿上鑰匙,去到墮落街。
已然是凌晨一點,四周闃靜無人,路燈昏黃薄暗,街道因著無人打掃髒亂破敗。
時箋來到槐序琴行,拉開卷閘門,推開玻璃門,進到琴行,按開燈,又把門關上鎖好,去到地下室。
小時候,時箋每一次被孟深欺負,為自己憤憤不平,他都會離家出走,他會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他唯一能去的地方,便是地下音樂間。
對於有錢人家的小孩兒而言,鋼琴似乎是必修。
養母也給他和孟深請了家教老師教鋼琴,對於那位被慣壞了、性格跋扈無能的哥哥而言,大幾百一節的鋼琴課上著,卻什麼都學不會,孟深很快就放棄了鋼琴,而他的暴發戶父親以及靠生兒子上位的母親顯然對音樂一竅不通,地下音樂間一直空置。
地下音樂間成為了時箋的秘密花園。
在小小的地下音樂間裡,時箋覺得自己是國王,他像是國王逡巡自己的領土一般在音樂間裡遊蕩徘徊,他彈著鋼琴,做著春秋大夢,幻想著自己長大,似乎長大是個很美好的詞彙,他可以把軟弱無力的自己甩在身後,他無所不能。
今時此刻,時箋姑且算得上長大了,卻依舊在經歷那些委屈和難堪,他想要把自己藏起來,藏在一個沒人發現的角落裡,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這間地下室,哪怕這裡從來不屬於自己。
好在凌晨一點的地下音樂室空無一人。
他可以很短暫地躲一小會兒。
時箋按開燈,抱著自己的吉他,信手談起不成調的曲子,又隨意淺唱低吟——
「想和你站在艷陽下……
想化成清風輕吻你臉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