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过了大半了,离封印没有几天,衙门里却忙得脚不沾地。
那些身份卓卓的少年人兴事,顺天府原本能推个一干二净,自有其他衙门去负责收拾,可偏偏,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有商户受损,亦有百姓受伤,人家咚咚咚地来敲顺天府大鼓,绍方德真不能不管。
蒋慕渊背着手往里走,嘴上道:“该安抚的安抚,该赔银钱的赔银钱,快过年了,都不容易。”
绍方德脚下顿了顿,见蒋慕渊疑惑着回头看他,他讪讪笑了笑:“小公爷这话听着有些耳熟。”
蒋慕渊微怔,仔细一想,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几句话,孙祈前回也说过差不多的。
“难为绍大人了,”蒋慕渊叹道,“前回的案子虽办了,绍大人心里总还不妥吧?”
绍方德苦笑,请蒋慕渊进了书房,添了茶水,才垂下肩膀,缓缓道:“当了这么多年官,按说什么样的事儿都见过,也不是当年的愣头青了,却……叫小公爷见笑了。”
蒋慕渊知道他指什么,抿了一口茶,道:“我笑你做什么。”
第881章春闱
蒋慕渊对绍方德也算知根知底了。
绍方德能坐到顺天府尹的椅子上,为官自然是有一套的。
皇城之中,天子脚下,管着偌大的京城,这活儿并不好做,绍方德不仅干了,还干得不错。
前世时,蒋慕渊不喜欢回国公府,在京里的日子大半都宿在顺天府,绍方德给他行了不少方便。
绍大人有他的圆滑,但也有他的坚持。
这一点,蒋慕渊很是欣赏。
蒋慕渊清楚,前回的事儿,绍方德会做最正确的选择,可心里不可能没有一丁点的疙瘩。
毕竟,以强硬为名的黄印,也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要周旋着做,又有什么是没有靠山、哪怕拼尽全力都做不成的。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之处数不胜数。
蒋慕渊自然佩服刚正不阿到半步不让的人,也清楚他们很难在仕途上一展抱负。
“绍大人已经是尽力了。”蒋慕渊道。
绍方德微微点了点头。
尽力二字,他自认还担得起,只是偶尔静下来想想,又觉得许是还能再做些什么。
顺天府不能把皇子之争摊到台面上,但要是能把真正冲女童下手的那人抓出来,总比拿一个死囚充数强些。
可惜,偌大的京城,哪里去找那么一个人。
指不定已经拿钱离开京城了,亦或是被灭口了。
“我判过很多案子,见过无数遗属,有时候,假话反倒是比真话让人舒坦多了,我一味追求的真相,除了让我心里过得去些,没有什么意义……”绍方德顿了顿,又道,“转念再想想,又似自我宽恕,给自己寻了个台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