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锦一面擦手,一面与钟嬷嬷说话,笑声轻轻的,很是悦耳。
见蒋慕渊回来,顾云锦的眼睛倏地亮了,道:“用过饭了吗?我刚还让念夏送点心过去。”
半途没有遇上念夏,蒋慕渊自是半句不提,只道:“还没有用。”
抚冬赶紧又添了一双碗筷。
席间并不多言,等漱了口,蒋慕渊才说今儿回来时被孙恪拐上了素香楼。
顾云锦笑得眉眼弯弯。
这日没有说朝事,只是搬了棋盘来,一面说些趣事,一面落子。
顾云锦的棋艺本就一般,不是蒋慕渊的对手,也就是小公爷不动声色地让着,才没有中盘告负。
棋局如战局,纵横交错,各处棋子,彼此制约,又各自发力,一个不留心,便是大片疆土。
顾云锦虽然棋力普通,但也有好胜心,蒋慕渊与她复盘,慢慢解读棋局。
直说到夜色深了,顾云锦才拨着棋子,收拢到棋篓里。
那片厮杀过的“江山”上,又恢复了平静。
干干净净、一览无遗。
而真刀真枪的战事,结束之后,留下来的是满目疮痍。
一如北境。
顾云锦抿着唇,指尖按在天元上,抬头看向蒋慕渊:“你说,三哥哥现在在做什么?”
蒋慕渊的眸色沉沉,伸手握住了顾云锦的手指,道:“他在想,要怎么回到北地,如何打破狄人。”
顾云锦微怔,复又笑了,重重点了点头。
今夜,月色不亮,星星却很是耀眼。
尤其是在草原里,只要抬起头来,漫天都是星子,仿佛伸手就能握住掌心。
北狄的大帐,营火烧得极旺。
顾云康穿着狄人兵士的甲衣,长刀扔在一旁,与几个同样装扮的北狄人,蹲在一座营帐的背风处。
人人手里都拿着酒碗,酒坛子就摆在脚边,端起来就是一大口。
他们没有所谓的下酒菜,也没有肉,那些喷喷香的好东西,都送进了大帐里,传出来的是歌舞琴乐,是夹杂着各种笑声的大段狄语。
那是安苏汗的三儿子阿图步的大帐,喝酒寻欢是常事。
顾云康已经和从裕门关逃回来的一些兵士混熟了,他狄语流利,酒量又好,根本不怕与人吃酒,但他还是很谨慎,决计不会吃醉,他怕醉后冒出汉话来。
那日,顾云康孤身跟上了都呼撤退的军队。
都呼逃得匆忙,好在天大亮了,顾云康的视线没有受阻,他跟上了都呼,也有足够的工夫观察左右路线。
道路并不好辨,或者说,很多时候他们行的也不是什么路,积雪、黄沙、碎石,直到抵达绿洲,都呼才停下来休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