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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了一夜的風,江晟剛出院沒多長時間,果然不負眾望地又進去了。
虞彧依舊陪著他,坐在一邊,端莊而規矩,漂亮的像是藝術品的手一動一動,削著一個蘋果。只是表情木然,整個人像沒有生命的瓷娃娃。
江晟今天遲遲沒起,注意到異樣的不只是虞彧。江承義當然也意識到了。等他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虞彧緊緊扒著江晟,幾乎快在他面前跪下那一幕。
江承義不是傻子,看到那樣一幕,他自然也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當然急。然而這兩人的事卻是他沒法插手的。他能插手江淮和虞彧,但插手不了江晟和虞彧。因為江淮和虞彧之間是分明的利益和算計,然而江晟和虞彧之間卻是無法理清的經年糾纏。
於是他只能任著這兩人自己處理。
到底哪一步出了問題?江承義百思不得其解,他還想著,靠著虞彧把江晟迷成那個樣子,至少也能瞞他個一年半載。但這才多久?
要說是因為昨天他那幾個朋友來找了,雖然虞彧是沒聽他的話,在旁邊看著,但那幾個小孩也沒說什麼不該說的內容。
江承義當然想不到究竟發生了什麼。就跟他想不到那個能被他江家輕易捏在手心裡的小老師竟也會想魚死網破一樣。
…但也並非全是這樣罷了。
病房安靜的只有虞彧削蘋果的聲音。本來以江晟的年齡和體格,這點小病是完全沒必要進醫院的。但奈何公子哥是剛出院,沒人敢擔保恢復期的這點小病會對他的身體造成多大的影響。
而且,江晟本人也想找個地方和虞彧單獨說說話。
於是他難得聽了話。跟著人一起去了醫院——當然,特地避開裝了監控的豪華病房。
畢竟事到如今,也沒有任何做戲的必要了。
虞彧垂著頭,似乎眼裡只有手中的那個蘋果。江晟看了他毫無變化的動作一會兒,平靜地開口:「是你告訴洛昀庭屋裡有監控的吧。」
虞彧一停,又像是什麼都沒聽到一樣繼續削皮。
「虞彧——抬頭看著我。」江晟看著他白皙的面頰,平靜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說完就不再出聲,耐心地等待著。就好像虞彧不開口,他就會這麼一直等下去一樣。
虞彧最後也沒看他。只是過了很久才開口道:「…我不想再騙你了。」
蘋果削完了。他把削皮刀放下,又換了另一把刀,將蘋果切成小塊。
那一瞬間,江晟什麼都忘了。看著他手裡那把雪亮的刀,只在心裡想,好,他不是自願的。
那我就可以原諒他。
反正江淮已經死了。他也不記得了。那以前發生過什麼事,他都可以既往不咎。他們可以重新開始。
他有原則嗎?好像並不太有。只要是虞彧,他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讓步。
「好。只要你不再騙我,以後的事我們可以慢慢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