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是一句,非常天真,然而仔细一想,却也十分可怕的话。
可是黎唯哲并没有否定她。并且在沈默片刻之後,却竟然还反倒,赞同般地微微笑了起来。声音极尽温柔,眉眼流露宠爱:“啊,我知道。这种感觉,我很知道。”
他一字一句,幽幽道来。
“讲句不吉利的话吧,如果哪一天,庄景玉也不幸跟他一样,先离开我了──呵,那麽,我也绝对会和你一样,永远把他封锁在自己的记忆深处,让他跟著我慢慢变老,谁也,得不到。”
停顿半秒,黎唯哲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正蜷躺在沙发之上安然沈睡的庄景玉,尽管刚刚才状似满不在乎地说了那样不吉利的话,可是现在,他心里又忽然觉得非常不妥,和不安起来。
“……不,”於是他骤然皱起眉头,摇头否定道,“不会有那麽一天的。”
“永远不会。”
黎晏心听著吃吃笑了起来。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也有这麽可爱的时候,”她眯起眼睛,不可抑制地回想起黎唯哲出生成长的种种瞬间。然而那些大片大片的模糊与空白却让第一次发现,原来作为一名母亲,她竟然是如此的失责,与失败,“……是我,错过了。”
谈不上悔恨万分,但毕竟,已成遗憾。
黎唯哲仰头喝完最後一口水,垂眼微笑:“您永远不会有错过我的那一天。”
然後他高高举起杯子,朝著窗外西边某个遥远的位置,有意无意地,抬手敬了敬。
“圣诞节快乐,妈妈。”
挂断电话以後,黎唯哲的心情,难免,还是颇有几分复杂难言的。但此刻他没有心情去梳理清楚,那究竟是一种,对终於失而复得遗落多年的母爱的欣喜,还是,对母亲或许仍旧不会轻易同意他和庄景玉这桩事情的,一种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