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識珺端起酒杯,卻沒急著飲盡杯中的酒,「這竹葉青酒性平暖胃,有疏肝益脾之效,即便一氣兒多喝幾杯也不會傷身。我記得靈樞長公主曾跟我這麼說過。」
翟清聞言,心頭微動,「長公主的事,識珺妹妹都聽說了?」
沈識珺點頭,舉杯對月,把玩著手中的酒杯。
「識珺妹妹與長公主是故交,一定很擔心長公主在瀝州的安危。」
沈識珺得了這話,眼中卻漾起一絲奚落的笑,「生死由命,去瀝州是長公主自己的決定,大伙兒擔心她,她就能平安無事嗎?長公主還是自求多福吧。」
沈識珺這話講的有些意味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沈識珺這話必是帶著惡意的。
「靈樞長公主一向敢作敢為,身上有一般女子少有的氣概。」翟清說,倒不是故意要與沈識珺唱反調,也不是存心幫衛泱說話,只是心裡這麼想,嘴上就這麼說了。
「翟大哥真這麼認為?」沈識珺問,「在我看來,長公主的那些勇氣可嘉,不過是不知輕重的逞強而已。她以為她是當朝長公主,是太后和皇上的心尖寶就什麼都能做到,什麼都能做好?可知過分的自以為是就是自尋死路。」
果然,沈識珺對靈樞長公主懷有深深的惡意。
至於這憎恨從何而來,翟清心裡有數。
沈識珺這是把對那安國公世子寧棠的恨,全轉嫁到長公主身上去了。
翟清記得,那是去年上元燈節時的事。
上元節那天,宮中照例大擺宴席,遍邀皇親貴胄及朝廷重臣前來宮中赴宴,寧棠也在受邀名單之內。
那夜,沈識珺在花燈下向寧棠表明了心跡,而寧棠卻沒有給沈識珺任何希望,只道他心裡只有靈樞長公主一人,這輩子都不會再鍾情其他女子。
被寧棠拒絕的沈識珺跑來他的夢寧閣大哭了一場。
直到如今翟清還記得那天沈識珺哭的撕心裂肺的樣子。
翟清覺得,沈識珺可憐是挺可憐的,卻是自不量力之人應該嘗到的苦果。
自那晚沈識珺向寧棠表明心跡以後,寧棠似乎就有意躲著沈識珺。
即便入宮給太后請安,也會特意挑著沈識珺不當職的時候。
翟清掐指一算,自去年上元節到如今,沈識珺與寧棠碰面的次數似乎只有兩次。
而這兩次皆是在人多的場合,沈識珺都沒機會與寧棠搭上話。
被自己深愛了七年之久的男人拒絕,事後那男人還有意的對她避而不見,沈識珺心裡有多煎熬可想而知。
翟清看的清明,如今沈識珺對寧棠是由愛生恨,並將此恨遷怒到了靈樞長公主身上。
兩年之前,在翟清看來,沈識珺不過是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
但眼下,這個曾經不諳世事的女子,周身卻總是縈繞著一股陰戾之氣。
翟清本就不喜沈識珺,如今更覺得沈識珺無趣又礙眼。
但沈識珺與他來說還有大用處,而在沈識珺完成她的使命之前,他還不能讓這個人徹底消失。
因此,在沈識珺面前,他不得不繼續扮演好哥哥的角色,讓沈識珺繼續對他深信不疑,言聽計從。
翟清無心再與沈識珺議論衛泱,只管左耳進右耳出,靜靜的聽著沈識珺發牢騷。
可隨著沈識珺越喝越多,精神越來越亢奮,從她口中說出的話就越發刺耳了。
「她以為她是誰,她有什麼了不起的?她以為她是神,有救世的本領?她才不是什麼神,她就是這天底下最貪得無厭的女人,想把天下好事都占盡。她在她的封地上已經夠受百姓愛戴了,眼下又跑去瀝州救什麼災。旁人不知我卻知道她,她並不是真好心,而是覺著僅受一方百姓景仰還不夠,她是想要自己的美名流芳百世呢。狡猾,她一直都是這麼狡猾!」
翟清與衛泱之間有仇,還是生死大仇。
在翟清心裡,衛泱實在算不上好人,但就事論事,翟清還是挺佩服衛泱深入災區,撫民救災的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