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樊太后身邊當差多年,沈識珺自問多少了解些樊太后的脾氣。
樊太后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即便翟清能叫樊太后相信他倆之間確無私情,樊太后恐怕也不會繼續留她在身邊當差了。
樊太后若不肯留她,那她就只能老老實實的離宮回長興伯府了。
但她並不願就這麼回府去。
她如今雖頂著長興伯的爵位,但沈識珺比誰都清楚,這長興伯只是個虛爵而已。
她既無權無勢,也無官職。
自打承襲了長興伯的爵位以後,她唯一得到的好處就是每月能領到朝廷發放的供養。
但這些供養也僅夠維持長興伯府的日常開銷,幾乎沒有富餘。
趕上年節,或是哪個月皇親貴胄們扎堆得子、納妾、過生辰,那點兒供養銀子,連隨分子都不夠。
什麼大夏有史以來第一位女伯爺,依她看,她應是大夏有史以來最窩囊的一位伯爺才對。
之前,她雖然經常抱怨她貴為女伯,卻在太后身邊干宮女才幹的活。
但她是寧可繼續在太后身邊為太后當牛做馬,也不願窩在深宅里虛度一生。
倘若她這回真被太后趕出宮去,那麼她的那些抱負和野心就都無法實現了。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麼一敗塗地!
「識珺?是識珺吧?」
沈識珺回神,轉身望去,見身後不遠處不知何時竟多出兩頂轎子。
那從轎內探出頭來喚她的女子不是譚映汐又是誰。
「真是識珺!」譚映汐粲然一笑,立馬吩咐抬轎的宮人快走幾步,「老遠看著背影就覺得是你,還真叫我猜中了。識珺,你是不是從長公主那裡聽說我今日要入宮,所以特意來接我的?你說說,咱們都多久沒見了,我可真想你,你也很想見我吧?」
沈識珺並不想見譚映汐,不想見這命好到足以讓世間女子都嫉妒到發狂的丫頭。
眼下,她尤為不想見到譚映汐。
她很不想讓譚映汐看到她這副失魂落魄的狼狽樣子。
「沈姑娘安好。」譚映汐身後的轎中也有人探出頭來。
「後頭轎里坐的是忍冬,就是原先長公主身邊的那個忍冬。」譚映汐笑嘻嘻的與沈識珺說。
而此刻的沈識珺卻一點兒都笑不出來,甚至連微微勾一勾唇角都做不到。
她怎麼會不認得忍冬,那個與譚映汐一樣命好到讓人厭憎的宮女。
三年前隨衛泱離宮之時,此人還只是賤婢一個。
而如今,這賤婢卻能與譚映汐這個京衛指揮使府的千金平起平坐,乘軟轎入宮。
見忍冬那一頭的朱環翠繞,一身的錦衣華服,當真是貴氣無比。
果然是飛上枝頭成了鳳凰。
沈識珺勉強按捺住心中不屑,還算和氣的與忍冬說:「忍冬姑娘如今已經是長公主的義姐了,按著宮裡尊卑有道的規矩,不該忍冬姑娘向我請安,該我向忍冬姑娘問好才是。」
「忍冬不敢。」
忍冬隱約察覺到沈識珺對她似有敵意,但譚映汐性子單純,只當沈識珺是在與忍冬玩笑,便接著話茬與沈識珺說:「若真依著尊卑,不只你該給忍冬問安,我也該向你這位伯爺叩頭行禮才對。」
沈識珺不言,倒不介意譚映汐立刻下轎給她叩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