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昭當初是頗為看重沈識珺,但她之所以會看重沈識珺,將人留在身邊當差,並不是因為沈識珺身上有何過人之處,完全是因為衛泱臨離宮前寫給她的那封長信。
信上說請她庇佑並善待沈識珺。
而她見沈識珺與衛泱年紀相仿,又曾給衛泱做過數年伴讀,她在沈識珺身上多多少少能看到些衛泱的影子,於是她便將自己對衛泱的思念轉嫁到了沈識珺的身上。
她只要想衛泱了,便會將沈識珺叫到跟前來,看看沈識珺,與沈識珺說兩句話。
沈識珺自始至終都是解她思女之苦的替代,如今她的衛泱已經從遙遠的江州回來了,誰還會在意一個替身的生死。
但樊昭心裡清楚,儘管衛泱眼下因為翟清的關係已經與沈識珺割袍斷義,但沈識珺到底曾是衛泱最珍視的人之一。
倘若她對沈識珺的生死表現的太漠然,衛泱一定會怪她冷血。
於是,樊昭便問了梁來喜一句,「人眼下是死是活?「
「回太后的話,聽說人救下來的時候還有氣,應是還活著。」梁來喜答。
衛泱聞言,略微鬆了口氣,人還活著就好。
可轉念一想,這次的死裡逃生對沈識珺來說真的是好事嗎?
能保住性命,得到一次繼續活下去的機會,乍一聽來是好事。
但沈識珺可能承擔起她自戕未遂的後果?
沈識珺如今是長興伯,就算她這個長興伯並沒有實權,但終究是皇上與太后的臣子。
按照大夏國律,朝臣和後宮嬪妃自戕是大罪,會株連滿門甚至全族。
自己死了是一了百了,痛快了。
而這痛快之後,不知要牽涉進多少無辜的人陪葬。
衛泱想,若沈識珺真的一脖子吊死了,興許真是解脫。
但眼下她還活著,她便要給太后和皇上一個交代,然後承擔她應當承擔的後果。
人究竟要多絕望才會鼓起勇氣,自己結束自己的生命?
衛泱從未想過要自戕,她覺得活著很好,她想活的更久些,並一直為這個目標不懈努力著。
衛泱覺得,求生是人甚至所有動物的本能,當沈識珺踢倒腳下的凳子時,想必心中一定很是掙扎。
人在絕望的時候,常常會說,倒不如死了乾淨。
死了是乾淨,卻就怕死不乾淨。
衛泱看的很清明,既然沈識珺沒能走向長眠,走向永遠的平靜,那麼等著她的必將是比之前更加殘酷的狂風暴雨。
見衛泱低著頭,自始至終都一言不發,樊昭尋思了片刻便與梁來喜交代說:「去查查沈氏為何要自戕,是不是她那幾個廢物叔叔又聯合起來欺辱於她。」
梁來喜得令,正欲應下,卻忽然聽到一聲冷哼,而這聲冷哼無疑是從衛泱鼻子裡哼出來的。
衛泱抬起頭來,一臉鄙夷的望著樊昭問道:「太后是真傻還是在裝傻?您真不知道沈識珺為何會絕望自戕?」
得了這話,樊昭薄薄的唇微微一抿,終究沒開口說什麼。
因她知道,只要她開口駁斥衛泱的話,今日的會面又將以不歡而散收場。
而衛泱卻沒打算放過樊昭,「太后不必在我面前故作姿態,裝作很在意沈識珺的死活,她之所以會走上絕路,還不是都被您逼的?倘若不是您逼她同翟清結拜,沈識珺的娘親就不會為保護自己的女兒,為阻止這件事而死,沈識珺也不會因為羞憤難當,選擇懸樑自盡。沈識珺若是死了,便是被您害死的,我會將這筆帳記在您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