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紫川是個英雄,可在衛泱心裡他卻是個很殘忍的英雄。
衝進火海,捨己救人成全了徐紫川自己,卻將傷痛都留給了她。
見衛泱緊咬著下唇,仿佛要將嘴唇生生咬出血來,翟清心裡很不好受,「倘若知道會是那種結果,我當時就該攔著不叫徐郎中再去犯險。」
「哪有什麼倘若和如果啊。」
在翟清眼中,衛泱的目光一向清靈有神采,但此刻的衛泱卻目光空洞,一片陰霾。
翟清感覺的到,衛泱已經在儘量掩飾,卻仍掩不住她那一身頹唐之氣。
這樣的衛泱讓翟清覺得無比陌生,也莫名痛心。
他很清楚,在衛泱心裡,他卑微到連一粒塵土都不如。
高高在上的衛泱並不屑得到他的安慰。
但有些時候,你想要去做一件事,並不是期盼能從這件事中得到回報。
哪怕是出力不討好,你也想要去完成這件事。
於是,翟清便望著衛泱溫聲說道:「您是我們大夏最尊貴最美麗的長公主,只需您勾勾手指,甚至只要您的一個眼色,就會有無數出色的青年願意為你去生去死。悲傷有時,您莫要對已經不在的人念念不忘。」
衛泱很詫異,詫異翟清竟然會對她說出這種話。
翟清這話說的究竟有幾分真心衛泱不清楚,但衛泱知道,翟清是想安慰她。
儘管衛泱真的很不喜歡翟清,但翟清這份好意她還是受用的。
可這並不意味著她就贊同翟清的說法。
「翟清,你未免也太高看我了,我並不是什麼天之驕女。生在皇家,也不是我的福氣和榮耀,而是我的孽我的劫。」話說到這裡,衛泱本就陰鬱的眸色又暗沉了幾分,「如你所言,這世上出色的青年千千萬,可任他們再出色再優秀我也不稀罕。我心裡自始至終就只有那個人,只想要那個人,別人都不行。」
翟清知道衛泱很固執,固執代表堅持,代表執著。
對一件事不懈堅持,本是一種值得稱讚的精神。
衛泱固執的討厭他,固執的與太后作對,翟清並未覺得是錯。
但眼下,衛泱固執於一個已經死去的人,翟清認為衛泱這樣是錯的,並且還很危險。
「逝者已矣,生者總要珍重自己,好好活下去。」
衛泱承認,翟清很懂得安慰人,但翟清卻無法安慰到她。
徐紫川死了,她怎麼可能還好好活下去。
衛泱抬眼,正預備回翟清句什麼,卻正對上翟清滿是關切之色的雙眼。
衛泱心裡忽然升騰起一種很奇異的感覺,她覺得荒唐,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她竟然能與翟清像友人一般,心平氣和且融洽的交談。
而且她竟然一點兒都不覺得反感。
衛泱忽然想起這麼一句話,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朋友而是敵人。
她一向視翟清為死敵,恨不能除之而後快,而翟清對她也是恨之入骨。
衛泱覺得翟清很了解她,至少很了解她的為人。
反過來,衛泱也覺得她很了解翟清,但此時此刻,她卻不敢用那個「很」字了。
今日,在這頤安宮的偏殿內,她見識到了一個很不一樣的翟清。
這樣的翟清讓她覺得陌生,卻並不討厭。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翟清真的是一個很可怕的敵人。
你自以為你已經很了解他了,而事實上,你對他根本一無所知。
「總之,我還是要謝你,謝你救了霄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