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聽見了腳步聲,打正屋裡出來一個人。
那人忍冬識得,並且還很熟,那是如今最得譚映汐信賴和倚重的丫鬟凝秋。
見忍冬來了,凝秋心中歡喜不已。
心想,姑娘若見到長寧縣君,一定會願意多說幾句話。
凝秋想著,速速迎上前去,因為有譚夫人在,凝秋不敢失了體統,恭恭敬敬的沖忍冬施了一個大禮,並道了聲安好。
忍冬親自上前將凝秋扶起,輕聲問了凝秋一句,「眼下我可方便進去瞧瞧映汐妹妹?」
有譚夫人在前,這種事哪裡輪得到凝秋一個丫鬟做主。
凝秋沒敢冒然回話,而是望向譚夫人,請譚夫人示下。
「映汐可乖乖用過早膳?」譚夫人問。
凝秋搖頭,「回夫人,姑娘不肯吃。」
想著映汐昨日晚膳沒用,今日的早膳也不肯吃,譚夫人本就因病不大好看的臉色越發蒼白起來。
人又忍不住劇烈的咳嗽了幾聲。
見此情形,凝秋趕緊沖譚夫人福了福身,「回夫人,姑娘雖不肯用膳,但藥都一滴不剩的喝了。」
聽了這話,譚夫人的臉色才稍稍好些,「那孩子還坐在軟榻上發呆?」
「是,夫人和縣君來之前,奴婢正哄著要伺候姑娘沐浴更衣。這幾日天氣悶熱的很,姑娘已經有三日沒有沐浴更衣過了,奴婢怕姑娘身上浸著汗會生痱子,所以……」
「你有心了。」譚夫人望著凝秋,一臉憐惜的說。
她慶幸映汐還肯理會凝秋,偶爾肯聽凝秋幾句勸,
更慶幸凝秋是個忠義溫良又很耐心細心的丫頭,否則她都不敢想映汐眼下會是什麼樣子。
「義母,咱們進去瞧瞧映汐妹妹吧。」忍冬說著,便要扶譚夫人往屋裡走。
誰知譚夫人卻定在原地不動,「忍冬,你自個進去吧。義母想,你映汐妹妹眼下應該不想見到我,見到她這個毫無主見,毫無用處的母親。」
「義母,您這是哪裡的話。」
「映汐她心裡怨我。」譚夫人望著正屋的窗戶,望著窗後她心心念念,疼進骨子裡的小女兒輕聲說,「映汐恨我不向著她,只一味維護她不想認的那個爹爹。忍冬啊,你如今也已嫁為人婦,應該明白我的心情。無論在旁人眼中,那人是善是惡,是忠是奸,都是我的夫君。正所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就算全天下人都厭棄他,憎恨他,身為他的結髮妻子我也要對他不離不棄。」
譚夫人這席話叫忍冬好生動容,她想,那位貪生怕死,背信棄義,一心只追逐名利的譚大人究竟何德何能,怎配有譚夫人這樣忠貞的妻子。
「義母,我能明白您。」
譚夫人眼眶微潤,感激於忍冬的理解,「去吧,若可以,請幫義母好好勸勸你映汐妹妹。」
忍冬點頭,便獨自向正屋走去。
一進屋,一股濃郁的安神香氣味就撲面而來。
安神香中似乎還加了些許薄荷腦油,味道很是清爽好聞。
忍冬深深吸了幾口這香氣,便覺得心情不似之前那般焦躁了。
忍冬沒在外室做太久的停留,就快步走進了內室。
一進內室,忍冬就望見獨自坐在軟榻上的譚映汐。
人雙臂抱膝縮坐在軟榻的一角,這樣的坐姿,使得本就嬌小的人兒,看起來更加嬌小。
那一頭烏黑光潔的長髮披散在肩上背上,雖然看起來並不凌亂油膩,卻給人很消沉很頹靡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