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這麼久,他已來過這裡無數次了。他盼望了無數次,坐在台階上望向小門的方向,她,都沒有出現。可是當他想她絕對不會出現的時候,她卻坐在哪裡,坐在他往常坐著的地方。讓冬夜的路燈把她照成了一處剪影,黑乎乎的蜷坐在最高的台階上。
佟思成想起了在蘇格蘭原野上破敗的城堡,每一塊石頭在月夜中散發著百年孤獨。悔意再次湧現。是他的錯!
他沉沉地看向高處,這是他的堯堯現在的氣息嗎?她無論何時都是開朗明媚的,她有無數的小趣味轉移開不開心。她有次考文學原理得了六十三分,佟思成從來沒見過堯雨為考試不開心,就問她:「不是及格就好麼?」
「不是,老師說我的理解不對。我想不明白為什麼一首詩就非得照書上的解釋來。」
「是什麼詩?」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詩人寫的是他的心境和心情,孤獨空明。我理解的卻是,如果有人陪他一起不是更好?就用了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也一樣扣著雪啊,我這一解釋,老師說文不對題。鬱悶。」
佟思成哈哈大笑,逗她說:「那杜甫寫茅屋為秋風所破的詩,你會不會用天當被蓋地作衣,大丈夫當如是也來安慰他老人家?」
「不,我會說杜老的家自然環保,取材無污染。兔從狗竇入,雉在樑上飛,他與動物和諧相處。」
佟思成笑噴。
就是這樣的堯雨,堯雨就是這樣。她從不悲傷。傷心瞬間就過,又活蹦亂跳。
佟思成慢慢走上台階,站在十四層停下了。
堯雨埋著頭聽到腳步聲,她不想讓許翊中瞧見她哭了,悶聲說:「你不是在外面等嘛,等不及就先走吧,我呆會兒就好。」
佟思成想起外面那輛車。等她的人是那天開車來接她的帥氣男子嗎?他沉默了下,輕嘆出聲:「是我,堯堯。」
堯雨嚇了一跳,猛的抬起頭來。除了她爸媽,只有佟思成叫她,堯堯。
她和佟思成戀愛後,就笑著告訴他,家人這樣叫她。朋友都叫她小雨。
佟思成蹲下身子望著她。
堯雨又想起生日哪天穿著佟思成買的藍色的裙子來見他,他就是這樣蹲著望著她。佟思成的眼神少了那時的熱烈,多一種沉痛。
她怔怔地看著。然後就瞧見他拉住了她的手。他的唇又印在她掌心,沒有了那時的灼熱,冰涼的唇帶著刺骨的寒冷從掌心直達心臟,堯雨受驚的抽手。
佟思成的眉皺了皺,看向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堯雨哆嗦了一下。
「對不起,」佟思成輕聲地說,「堯堯,」他說著手輕輕地撫上她的臉,目光中滿是眷戀和心疼。「怎麼這麼涼,你一個人在這裡坐了多久?傻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