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裴凜笑得更加蒼涼。
他們斗贏了惡氣,卻輸給人心。
那本該是最最濃墨重彩的一筆,就這樣消失在漫長的時光中,只剩下昔年背負的罪名,流傳在世。
自那以後,他便潛心修行,全力發展昆虛,憑著一座化雲之境,將昆虛推上巔峰,而他也在這個過程中,漸漸走到壽元盡頭。
「昆虛……就是迷津。昆虛的禁地,便是迷津的入口。不過隨著年月漸遠,迷津已經徹底崩毀,不復存於世間。」裴凜緩聲道,「世人都以為昆虛有座鎮邪塔,卻已不知那森森白骨所化的牢籠。我不想他真的就此湮沒於世,便將他的真身安置於昆虛的天羲山巔,以幻術封存,所以他的真身,並不在地底。此後我又以他之名設天羲山主,為全宗鎮宗長老之首,我希望有朝一日他復甦,能夠知道我與昆虛從未放棄過他。」
此後萬載,天羲成為昆虛唯一一座,永不易主的仙山。
它的主人,只有祁懷舟。
「那後來呢……您想出救他的辦法了嗎?」林風致問出如今心中最為關心的問題。
一想到祁懷舟被鎮於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獨自承受著剖心的痛苦,她心裡便痛不可扼。
難怪,他總是露出那樣孤獨的目光,那樣悲傷的神情。
她太想將他從那無邊黑暗中解脫出來了。
然而,裴凜卻在她的問題之下,緩緩搖頭。
讓人絕望的回答。
「如果有,我就不會在這裡了。」裴凜自嘲一笑,目露痛色,「直到我境界大成,也未能想到辦法救他出來。我愧對於他,也放不下他。我境界圓滿本可迎劫飛升,但救他已成我的執念與心結,故而我放棄飛升,於化雲之境的第九重山中散去所有功力,以此向天地問卜,占出一卦『萬載海空,千山盡歡』之象。得此卦象之後,我便著手安排,將融過迷津獸血的焚血戟煉成千演,又將鯤丹放在天羲山中,藏起化雲之境,暗中命妖皇尋找命定之人。只要那個人擁有仙祖血脈,得到千演與鯤丹,就可以成為化雲之境的主人。而我……壽元終盡,留殘魂在此,希望有朝一日能再見老友。」
說到這裡,裴凜望向林風致。
如此,便能說通,身為第三任妖皇的西臨君逢劫之時,將太虛圖交由珍瓏閣保管,於數千年後現世,在九寰尋找卦中所言之人,而她亦知曉天芒刀的去向,只是到底時日久遠,她所知悉的也並不完整。
「萬載海空……」林風致喃喃著。
萬載以後,星宙海逢難,浮鯨島的仙祖遺脈全部喪生,只留她與封默二人,輾轉到九寰之上,可不正應這一句,萬載海空。
她是這卦象里的註定要來的人。
「千山盡歡,昆虛是山,天羲亦是山。小友,你的出現,是他的生機,亦或是這九寰的生機。」裴凜道。
「……」林風致的心一下懸起。連裴凜都不知道要如何救他,她又怎知如何救他?何況如今他已復甦,取回心臟,力量也漸漸恢復,還需要她救?
不對,他如果歸來,那封在他體內的混沌惡氣該何去何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