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偃聽說過封緒流身體不好,娘胎裡帶出來的病症,還是沒法靠修道解決的那種,沒想到實際上比傳聞里還要嚴重。
走進去,封緒流正虛弱的癱倒在椅子上,身上穿著封家嫡系標誌的青色長衣,很好認,一根玉簪松松挽著幾束頭髮在腦後,沒多少多餘的裝飾,仿佛連塊玉的重量,都要壓壞了這單薄的身子。
他身邊跟著四個小童,正忙前忙後圍著他打轉,其中一個格外眼熟,守在封緒流身邊,狼一樣戒備著周遭的人。另外三個小童圍著封緒流,他沒法靠近,只能站在那裡直勾勾盯著他們家主,好像只要他這麼盯著,脆弱得跟個紙紮人一樣的家主就不會消失了一樣。
「我沒事。」封緒流一喘過氣,就溫和地安慰著被小童排斥在外的養子。
他那麼難受了,卻還是努力對他笑著。封不言終於移開了視線,看向走進來的魔頭和他養的花,眼底暗藏著敵意,寸步不離地守著封緒流。
聶朝棲不把封不言放在眼裡,也不關心封緒流身體如何,會不會折騰死在這,等封緒流恢復些,就道:「你想說什麼。」
封緒流接過養子倒的茶,新奇地打量姜偃:「這就是你夢裡的那個人?你翻遍了天下都找不著的人,原來長這樣啊。」
「倒是......也難怪你日思夜想惦記了這麼久。」他是真的有些訝異,「還真讓陛下給養成了。」
聶朝棲:「提出讓我養千夢的人是你。」
封緒流:「畢竟陛下當初毫無緣由忽然消失,再出現時就在東海岸邊,那會兒你的樣子......若不順著你說點什麼,讓你有些念想,你恐怕要控制不住發瘋殺了所有人吧。」
他不避諱自己當時有為了安撫住聶朝棲才提議讓他養千夢的意思。
姜偃想再多聽一些,封緒流卻沒有深說下去,他擺正神色道:「恭喜陛下終於養出了你想要的餌,我在這裡是為了助您養成千夢,原本現在已經沒有我的事情了,也該離開了,但我有件事要對陛下如實相告。」
他起身,在小童的攙扶下跪在地上:「陛下想跟這位公子結下姻好之契的心情,我明白,可您真以為千夢化形的人偶能矇騙過上天,在天道之下締結婚書麼?」
姜偃猛地看向聶朝棲。
聶朝棲不為所動:「道士扎的人偶,可矇騙邪祟的眼睛,讓它們誤以為那就是本人,替人擋災。」
封緒流微微嘆氣:「人偶能擋災不假,可結契一事不能等同,擋災是將原本要降在本人身上的災,移到人偶身上,可您是將結到人偶身上的契,連到本人身上......」
這和擋災的原理完全是相反的,對那個壓根什麼都不知道,就糊裡糊塗成了魔頭新娘的人來說,這不跟扎人小人一樣嗎?
封緒流再嘆氣:「何況,用來擋災的人偶,是被人偶所替換之人認可為自己的替身,才可矇騙過邪祟的眼睛,要是不是走這一步,人偶皆無需同意就能成為正主的替身,豈不是人人想害人,只要扎個人偶就行了?」
他沒說的是,照魔頭這個想法,誰家看上哪個姑娘公子,對方不同意就在家裡扎個人偶,利用人偶先結個契,騙過天道,以為這樣就能光明正大把自己看上的媳婦扛回家了?真是......想得美。
封緒流語重心長:「那位公子不同意,沒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