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但是这个叫做陆也的年轻人,拒绝了前来见傅承淮的请求。
Andy在病床前对傅承淮道:我说你想当面感谢他。他说他是举手之劳,没必要感谢。而且他的态度很抗拒,我如果强行带他来,恐怕会令他误会。
傅承淮眼帘半阖,静静地望着Andy的脸,淡淡道:我以为,已经没有任何事情是你办不好的了。
Sorry,傅生。Andy老老实实接住老板的指责。
傅承淮轻叹一声:山不来就我,我就山。一样的。他的手指尖点在被子上,准备轮椅。
文城的雨季没有尽头。
黑色迈巴赫在马路上飞驰,雨点打在车窗上,傅承淮想:这么多年了,说要换个城市生活,可是从来没有成功。
到底有什么牵绊?
连他自己都已经恍惚起来。
但是当他坐在车里,远远看着名为陆也的年轻人坐在低矮的车库门边吃泡面时,被雨帘冲刷的视线中,他的面容恍惚间与当年的周时琛合二为一。
傅承淮猛的意识到:难道我在等他吗?
等另一个周时琛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
多么荒诞而又令人莫名心悸的念头。
*
黑色的大伞,黑色的西装,黑色的轮椅,黑色的眼神,黑色的发丝。
唯有白得惊心动魄的肌肤。
这是傅承淮给陆也的第二眼冲击力。
陆也局促地站起来,手里是不知道要放下还是怎么处理的泡面,眼神和动作都有一种不和谐的滑稽。
他想在这个看上去极为矜贵的人面前,展现得稍微体面一些,但他一贯蝼蚁般地生存方式令他忘了如何体面。
这人是来找自己的,陆也知道。
他的旁边还有一同住在车库的孙星,面前还有乱糟糟的几个打包盒,一个盒子里有两种以上的菜色,胡乱地堆在一起。
陆也想把这一切都掩藏起来。
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这样直直、傻傻地站着,令面前冷峻出尘的男人静静地打量。
这感觉难受极了。
仿佛自己的一切不堪都被他一眼看尽。
陆也不自觉地低头。
身旁的孙星也跟着站起来,他在餐厅工作,见过有钱人,更知道面前这位有助理撑伞有保镖护送的人不一般。孙星用手肘推推陆也的手臂,小声问:阿也,找你的?
陆也呆呆点头,又摇摇头,快速对着门外的人道:不用谢我,你回去吧。下雨雨很大,早点回去。
他甚至从始至终都不敢看男人的眼睛。
琥珀色的眼眸在车库门边的梨形灯泡照耀下,泛着不真切的淡金色。
如果陆也可以直视傅承淮,那他一定可以看到他眼中的惊讶、怜悯,乃至于还有一抹哀痛。
傅承淮对着面前始终低眸的男孩子,顺着他的话,柔声道:是的,雨很大,所以我可以进来说话吗?
好像没有什么逻辑问题。
陆也看看傅承淮身侧撑伞的男人,他见过,来找过他,叫Andy。
这些人都看上去像是精英,而坐在轮椅上的这个男人,更是精英中最高级的那一类。
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来这里。
陆也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你不用来,我不要你的钱。
孙星比陆也机灵,知道傅承淮一定不简单,单单凭借他助理撑伞的手上露出来的高级手表就可以判断。
孙星推了一把傻不愣登的陆也:啊呀,先进来吧。都到了。这么说话不方便。
陆也只能捧着泡面盒,看傅承淮和其他人走进来。
车库本来就低矮潮湿,加上是夜晚雨天,一切都阴霾而破陋、黏腻。
陆也第一次觉出莫名的无地自容。
他知道自己活得卑微,但不想被人比较得更渺小。
孙星推着他坐在高一点的破椅子里,自己则端着泡面识趣地走开。
傅承淮微微抬手,Andy和其他人都走出车库。
一时间,这个并不宽敞的阴暗处,只剩下了闷头盯着泡面的陆也与傅承淮。
傅承淮柔声问:为什么不抬头?
陆也想,他的声音真温柔,原来一个男人也可以拥有这么温柔的嗓音,像是沙沙的雨丝落在耳边,如泣如诉。
我我不要你感谢我,我跟你的你的说过了。他不知道Andy是傅承淮的什么人,只是指了指不远处Andy的背影。
傅承淮看到他瘦削的手指。
这个年轻人目测只有一米七的身高,皮肤白净,眼下似乎有一些小雀斑,寸短头发看上去也不凶悍,反而配合着他有些迟疑的动作和腼腆而奶声奶气的语调,整个人显得这样稚嫩而青涩。
傅承淮问道:你多大了?
陆也老老实实回答:十八。
手里的泡面一点点地冷下去,他还饿着,有些想赶走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人。
在昏黄灯光下,傅承淮看清破旧小圆桌上的菜色,酱菜与清炒混在一起,几片酱牛肉则和一部分油炸腰果混在一起。
这是哪里来的?
陆也头也没抬地指了指车库另一头:阿星,阿星带回家的。
声音都低到听不清,傅承淮看到他青涩的面颊上出现了红痕。
他也有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意气时代,已经意识到自己来的时机不对。
但是事已至此,傅承淮不会轻易地离开。
为什么不要我感谢你?
陆也英挺的鼻梁下,两片薄唇嗫嚅道:没什么没什么要感谢的。
这时候,一道声音闯入两人的耳朵。
孙星跑出来道:阿也,你怎么傻乎乎的,你告诉他呀,你为了帮他丢了餐厅电瓶车的电瓶,不仅被老板骂了一顿,又被开掉,还要赔电瓶的钱。
傅承淮始终没有看向孙星,而是继续问陆也:是你朋友说的这样吗?
陆也踌躇着摇头:不关你的事情,你你可以走了。
孙星不仅仅看不过去,他更看到傅承淮的财力,便道:这位先生,他就这样的。你要是想谢谢他,意思意思就行。
不用!陆也猛的抬头,看向孙星,你别说话!
傅承淮这一下看清楚了他的眼眸,又黑又亮,惊人的有神。
陆也说完这重话,声音又弱下去,对傅承淮说:我说了,不关你的事情。请你请你离开。
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眼前这个矜持贵重的男人,好像说点什么都不合适。
局促地想挖各地缝钻进去。
十八岁?傅承淮再度问道。
嗯。陆也静静地应下,泡面要冷透了,还有几口没吃完呢,他有些着急。
傅承淮道:我让人安排你去上学。
陆也猛的扬起浓黑的剑眉看向他: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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