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薇醒來的時候,睜眼第一個看到的就是明樓——很模糊的明樓。
“阿薇,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丁薇一副被嚇傻的模樣,只是看著明樓,好半天才明白他問的什麼,隨後,搖了搖頭。
明樓扶著她站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你還記不記得發生了什麼?”
她微微抬頭看著明樓,似乎在思考他在說什麼。
“阿薇?”
“有人……有人要殺我。”她說著,一個踉蹌,想要抱住明樓卻撲空,幸好被明樓接住。看到丁薇蒼白的唇色,明樓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看清是誰了嗎?”
“是……是……”她勉強站直,用力地眨了眨視線模糊的眼睛,大概指了指汪家保鏢坐的位置,“他們。”
這句話似乎耗費了她極大的力氣,好不容易說完,她用力地抓著自己心口的位置:“明樓,疼——”
隨後,再次暈了過去。
明樓將丁薇打橫抱起:“阿誠,去醫院。”
“明長官——”
梁仲春看著一片狼藉的西餐廳,只覺得腦袋都大了。他本來好好地在家裡和老婆孩子吃年夜飯,接到汪芙蕖被刺殺的消息,馬不停蹄地趕過來。結果到了才發現,出事了除了汪芙蕖,還有忠義堂的蕭堅。蕭堅的肩膀中了一槍,剛剛被救護車送去醫院,本以為被他護住的這位喬治小姐沒事,結果……
“阿誠,還愣著幹什麼?”
明樓走了幾步,見阿誠沒有跟上,手裡正拿著一隻高腳杯,杯口有唇印。桌上,放著阿薇的手包,他明白了:“酒有問題?”
“好像是。”阿誠拿起酒杯,帶去醫院。
丁薇的症狀很明顯,醫生檢查過酒杯之後確認,酒里加了奎寧。
奎寧可以治療瘧疾,但是如果服用不當,就會造成中毒。好在丁薇的酒喝得不多,所以中毒的症狀不重,加上送醫及時,催吐之後,醫生給丁薇進行靜脈注射治療。
確認丁薇性命無礙,明樓總算鬆了一口氣。
原本,今晚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可現在,有些事情卻超出了他的控制。
阿誠給毒蠍發了電報之後,他陪著汪曼春在76號里她的辦公室吃了點東西,接著,一邊陪汪曼春散步,一邊等著汪芙蕖遇刺的消息。
他們穿過狹長的走廊走到76號的刑場,一面彈痕累累的牆出現在兩人面前,明樓看著上面的彈痕,它們提示著他,76號隨時隨地都在殺人。有的時候是有目的地殺人,也有的時候是發泄鬱悶而濫殺平民。76號用殺人來掩飾膽怯,來樹立生存的信心。
倘若有一日不殺人,他們就惶惶不可終日,心戚戚猶如末日。
汪曼春和明樓,兩個不同道路上的人,在1939年的最後一個夜晚,形影不離地走在一條路上。
明樓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他陪汪曼春散步了,從今夜開始,對汪曼春,他就只剩下利用,再也沒有任何情義。
九點的時候,汪曼春的下屬找到她,說有電話需要她親自接聽。明樓陪著汪曼春回到辦公室,為了表示避嫌,他在辦公室外等。他聽見辦公室里汪曼春悲痛的叫聲,隨後便是一陣槍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