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參知身邊的小廝下來接應,一下就從人群里找到了房青玄:「大人,樓上請。」
房青玄跟隨著那名小廝的步伐,上了觀望台。
小廝撩開帘子:「請。」
帘子一打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房青玄的身上。
房青玄也打量了這一屋子的人,坐在正中間的是江淮民,周圍則全是朝中支持改革的大臣們,他們都想要知道太子是個什麼態度,如果太子與元慶帝一樣,是個中庸的皇帝,那麼他們寧可扶持一個傀儡上台。
江淮民和藹笑著:「子珩,請坐。」
房青玄摘下大氅,落了座。
謝千重開了一個話頭:「房大人對徐州一事怎麼看?」
房青玄喝了一口茶,道:「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
徐州乃是富庶之地,土壤肥沃,歷來都是國之糧倉,可徐州城內竟然出現了大批凍死餓死的百姓,徐州都尚且如此,其他地方更不用說,這一切都是因為官僚腐敗,政/商勾結。
世家出身的大臣與地方豪強,太貪了,他們寧願把金子埋在地窖裡面,讓倉庫吃不完的米生蟲,也不願意分一口吃的給底層百姓。
百姓餓死在街頭,他們也不怕,因為他們有一百種方式封閉消息,他們一層層的欺瞞,在皇帝面前演了一出太平盛世,直到徐州百姓被迫逃難到元京,才撕開了偽裝,露出了駭人聽聞的真面目。
徐州餓死的人豈止上百,在看不見的地方,是餓殍遍地,白骨露於野。
謝千重又問:「房大人既然知道徐州的情況,那也應該能理解我們推行的變法,是唯一的辦法。」
「不錯,打擊世家豪強,將土地歸還於民,的確是唯一的辦法。」房青玄站起身來,負手看向岸邊的萬家燈火。
寒風吹起房青玄的袖角,讓他整個像是要乘風而去一般,可他臉上滿是對人間的悲憫:「但世家的手已經滲透到了方方面面,他們互相勾結,蠅營狗苟,掌握了全國的命脈,你們要革新就是在要他們的命,他們會怎樣?會魚死網破,起兵造反,就憑元京城內的兩萬禁軍,連兩天都撐不過。」
一位支持新法的大臣跟著站起來,他摸著自己兩撇八字鬍:「此言差矣,只要變法完全推行開來,定能讓那些世家聞風喪膽,不敢造次。」
房青玄走到那名大臣面前,居高臨下道:「如何推行,就憑你們這些人的這幾張嘴嗎?!徐州城內餓死了那麼多人,為何足足晚了兩月才上報給皇上,若不是元京城內出現徐州流民,或許再晚兩月,皇上也不可能知道此事,這還不足以說明什麼嗎?」
八字鬍大臣惱羞成怒地反駁:「那以你的意思是,什麼都不做嗎?」
「我不願與你這等愚笨之人爭辯!」房青玄用力甩袖,走到一邊去。
「子珩你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江淮民適時開口,結束這唇槍舌劍的場面:「諸位今日是來吃酒的,就不許再聊別的了,來,我先敬諸位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