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銀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去看房青玄:「還…還活著。」
房青玄從榻上站起身,越過跪在地上的金銀,取下架子上的外袍穿好,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淡得像是遠山上一吹即散的薄霧:「你的恩情也償還完了,往後便好好在皇上身邊伺候吧,與元寶一起建功立業。」
金銀瞳孔倏然放大,一臉驚駭,震驚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原來大人什麼都知道。
房青玄穿戴整齊,從門後拿出一把油紙傘,徑直走進雨幕中,獨自一人離開了府邸。
暴雨還未停歇,前路被雨幕遮擋,變得模糊不清,房青玄一步不停地往前行走,堅定且決然。
半個時辰後,房青玄在一座氣派的府邸前停下,他慢慢抬起油紙傘,仰頭看向那塊「年高德劭」的牌匾,駐足了一炷香的時間,雨水濺濕了他的臉頰和鬢髮,他也毫不在意。
這時府門打開,府上的管家小步跑過來:「參知大人,您回去吧,老爺今日不便見客。」
房青玄本就體虛,又在雨中淋了一趟,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再加上他面無表情的樣子,美得有些滲人,冷冷地朝管家看了一眼,管家便被震懾得說不出話了。
房青玄拾階而上,目不斜視地走進了府里。
歐陽歸正在書房中作畫,筆尖舔了墨,剛要給畫紙上的龍點上眼睛,書房的門「嘭」的一聲被風颳開了,寒風卷著雨水飄進屋裡,地板很快就濕了一片,桌上的紙張也被吹得四處飄飛。
一張畫著白龍的畫紙,飛到了門口,落在了一身白衣的房青玄腳邊。
房青玄彎腰將地上的畫紙撿起來:「這就是太傅夢裡的白龍嗎?」
歐陽歸放下筆:「子珩怎麼來了?」
房青玄走進書房,將畫紙放回到書案上,眼中含著清淺的笑意,看向歐陽歸:「太傅的身體好了許多。」
歐陽歸平視著房青玄:「多虧了子珩為我舉薦的那位廖大夫。」
房青玄的衣擺還在滴水,他行過的地方,都會留下一灘水跡,可即便他渾身都被雨水給打濕了,卻一點都不狼狽,只是沒有了往日的端方雅正,多了幾分冷冽的氣息,而這就是他最真實的一面。
太聰明的人,會習慣性地向下兼容,所以顯得他很平易近人,實際上房青玄是在平等地睨視所有人,因為所有人在他眼裡都是庸庸之輩,能與他不相上下的,唯有太傅了,可太傅年紀大了,總歸是敗給了房青玄。
房青玄拿起已經蘸了墨的筆,在白龍空蕩蕩的眼珠里,點了兩下,再拿起來給歐陽歸看:「太傅可還滿意?」
歐陽歸只是看了一眼白龍,便把視線轉移到了房青玄臉上:「除了皇上之外,其餘人畫龍都不許點睛,子珩這可就僭越了。」
房青玄始終帶著一點笑意:「太傅不是與皇上說過,我就是這條白龍嗎,既然我是龍的本身,又何談僭越一說。」
歐陽歸臉上那慈愛的笑,一點點變淡了:「子珩,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敏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