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曉得。」李十一仍是這句話。
「她不吃?」塗老么忽而想起來這茬。
「昨兒便餵過,不吃。」
塗老么心事重重地添了一碗飯,掏心撓肝地想法子:「究竟是個什麼來歷?要不,再去那棺里問一回?」
「不成,」李十一搖頭,細細解釋起來,「人死投胎後,棺木里通常會殘留一兩分精魂,這問棺便是問的這精魂。精魂形態薄弱,為無主之物,若要它開口答話,必先問其來處,復問其歸處,令其找回些許意識,這才有了生前的記憶。」
塗老么聽得一愣一愣的,剝蛋殼的動作亦慢了下來。
「而精魂有了些許神識之後,僅能回答一個問題,若問得多了,精魂有了思想,便極易煉成魄,魄聚魂,魂修體,便成了常人所道的——鬼祟之物。」
塗老么勉強聽了個明白,簡言之,一個棺材只能問三聲,答一回,多的便不能夠了。
他徐徐吁嘆一口氣:「還有這個講究吶。」他憂心忡忡地舔了舔嘴皮子:「這可怎麼辦好?」
李十一將碗擱下,沉吟道:「吃過飯,同我一道出門。」
世道越艱難,煙花柳巷之地卻越熱鬧,胡同道兒里浸著膩人的水粉味兒,自磚瓦牆縫裡透出來,堆至倚門賣笑的簪花人臉上。
塗老么滿臉堆笑地躲過那妙齡姑娘拋來的絹子,揶揄地碰了碰目不斜視的李十一:「您這熟門熟路的,瞧不出來呀。」
李十一單手抱著宋十九,見她攀攬著自個兒的脖頸,抻著小腦袋好奇地四處張望,便左手一按將她的後腦勺輕柔地按下去,令她乖巧趴俯於自己的肩上。
小小的呼吸濕潤又溫熱,同她卷翹的睫毛一齊忽閃在脖間,李十一斜目瞥一眼,不動聲色地撫了撫她軟糯的腰身。
木梯咯噔作響,塗老么同李十一進了一處院落,又蹬蹬瞪地上了樓梯,再繞過幾間鏤空雕花的廂房,停在了盡頭處。李十一還未抬手敲門,便聽得裡頭一句酥嬌入骨的軟聲:「進來。」
屋裡燃著百合味兒的帳中香,咕嚕嚕煮著六安茶,一把瓜子殼兒扔在地上,殼上沾染著新鮮的胭脂,修長白皙的長腿自旗袍縫裡盪出來,勾著一隻精巧的繡鞋,在瓜子殼上方晃啊晃。
才晃了三兩下,繡鞋便落了地,那主人將手中的瓜子往桌上一扔,倚著身子靠到桌上:「喲,哪裡來的女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