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一坐到她對面,道:「倒是許久未聽你彈琴了。」
阿音停下動作,橫著玉臂抱住琵琶,笑道:「姑奶奶的琴聲值錢得很,你有幾個錢?」
語畢她塌著肩膀噙著笑,朝李十一伸出手。
李十一波瀾不興地動了動眉睫,道:「我有錢。」
想了想又添一句:「有許多。」
阿音「噗嗤」笑一聲,收回手:「是了。」她埋頭撩一把琴弦,悠悠道:「既有錢,你這倒斗下墓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呢?」
李十一未答,阿音也不再追問,直起身子輕攏絲弦,繡口一張盈盈唱曲。
「鴉翎般水鬢似刀裁,小顆顆芙蓉花額兒窄。待不梳妝怕娘左猜。不免插金釵,一半兒蓬鬆一半兒歪。」
她的眼神煙霧似的,被月色妝點過,濕噠噠地含著水,浸淫脂粉的身段同琵琶疊在一處,豐潤白嫩,透著不知今夕何夕的誘惑同寂寥。
若有人望著她,便約同於望進了月亮里。
次日清晨,塗老么起了個大早,喝三吆四地挨個拍了門,李十一正坐在桌前,不慌不忙地餵了宋十九一口稀粥,宋十九胖乎乎的臉蛋兒鼓鼓囊囊的,一面咀嚼一面眨眼睛,似一隻偷藏果子的小松鼠。
阿音打著哈欠靠在門邊,塗老么照例鑽進屋子裡,以不吝打劫的勢態挨個檢查一遍,連桌底亦彎腰瞧了瞧:「東西都收拾齊整了沒?可有落下的?」
原本只是隨口一問,卻見李十一用瓷勺颳了刮宋十九嘴邊殘留的湯汁,淡淡道:「有。」
「什麼?」塗老么疑道。
李十一收回勺子,唇角意味不明地揚了揚:「時間。」
塗老么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阿音站直了身子盯著屋內人。李十一將碗放下,指著宋十九道:「她沒長。」
作者有話說:
《一半兒·鴉瓴般水鬢似刀裁》:「鴉翎般水鬢似刀裁,小顆顆芙蓉花額兒窄。待不梳妝怕娘左猜。不免插金釵,一半兒蓬鬆一半兒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