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老么雙手撐在桌上,探身越過一大半桌面,十分稀奇地問她:「你的看家本領?」
阿音點頭:「怎麼?」
塗老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音皺眉詢問,只聽塗老么眉飛色舞道:「這摸骨是原本便這德性,還是你自個兒循著理想,嘿嘿,發揮了些?」
阿音一個絹子甩過去,見李十一望著她,便不再同塗老么計較,只伸出兩個指頭道:「倆字兒,束薪。」
李十一抬手將定身符摘下來,問夏姬:「束薪?」
夏姬如久困獲釋一般鬆了筋骨,險些癱倒在地,李十一伸手將她背部略微一扶,她扶著牆根兒站定,挺了許久的背又老龜似的弓起來,被打回原形一樣驅逐了體內不合時宜的少女。
「束薪,束薪……」綢繆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我將死之時,念的竟是他。」夏姬聲嘶力竭地咳嗽起來,胸膛嘶嘶作響。
「他是誰?」塗老么見她這模樣,竟有些不忍。
夏姬滿頭華發靠在牆上,磨蹭出窸窣的聲響,癢得恰似正當年時梳角攏發的滋味,她道:「我幼時頗不起眼,兄長姊妹厭棄我,下人自也不必討好我,唯有束薪。他乃弄火的侍奴,連名字亦是一捆柴火。」
「他同我吟歌,摹我作畫,替我梳頭,還贈我桃枝。」她並未再說下去,可旁人從她的眼神里讀出了許多,那桃枝,大概便是她口中「尚未生發的情愛」。
「多矯情的事兒呀,」阿音道,「原本有了那不愛皮相的真心人,卻偏偏拋了換皮相,待有了皮相,卻又念起了真心。」
塗老么認同:「矯情。」
宋十九眼饞著阿音手裡未剝完的花生,李十一看了兩眼,接過來,不言不語替她剝起來。
夏姬橫著微紅的眼望向阿音,正要發作,卻聽阿音笑道:「你別惱,細細聽我說。」
「我若是你,我何苦執著於這畫卷,自然要儘早入地府投胎轉世,你與那束薪緣分未盡,合該有一世姻緣,你卻執念如斯,人鬼殊途幾千年,是蠢不是?」
夏姬眼波攪動,連塗老么亦聽得一愣一愣的,李十一淡淡勾起唇角,專心致志餵宋十九吃果子。
阿音又道:「你瞧瞧你這模樣,生前好歹也是體面端正的公主,如今擱著好端端的正緣不要,卻附身旁人日夜同旁的男人廝混,同我這窯姐兒,又有什麼分別?」
宋十九張嘴咬了一顆花生,咯嘣咯嘣地嚼。
「你那情人——叫什麼,束薪?指不定輪轉幾世,另遇良人了。你在這畫兒里受罪,他呢?老婆孩子熱炕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