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街道買了些小食,又上酒樓里好生吃了一頓,阿春將眾人領至城西北的一座宅子裡安頓,原本請諸位休息一晚上,明日再下墓,李十一卻道耽擱太久過意不去,略歇憩幾個時辰,夜間便可動身。
入夜,西安城溫順地沉寂下來,姓名的變遷無法剝奪歲月賦予的深厚,萬家燈火依舊,遙遙靜止在記憶的一端。
洋車駛出城門,沿西北方向往咸陽而去,至西安同咸陽的相鄰處,方停了下來。
李十一等人下了車,見是一片黑漆漆的山地,月暗星沉,辨不出什麼地形來,山坡半腰仿佛有幾間不大的寺廟,零星燒著燭火,雞眠狗睡間香火味隨著山風飄下來,惹得林間亦有了些許佛性。
山腳下圍著幾個打盹兒的民工,拉著布棚子,將一處不大的平地圍起來。領頭的人蹲在石板上抽菸,見著阿春,忙用鞋底碾了菸頭,搓手上前來:「阿春小姐。」
阿春同他說了兩句話,塗老么見天兒冷,將手裡的大衣遞給李十一,李十一接過去,抬了抬眼,見捂著貂裘的阿音摟過宋十九,手心兒來回搓著她的胳膊,問她:「冷是不冷?」
宋十九搖頭,李十一將大衣自個兒穿上,走到棚子近前,阿春過來,指著那一人寬的四方坑,道:「便是此處。」
那是一個黃土圍的天井,架著一方木梯,直通著地底下的墓道,李十一蹲著下往裡看了一眼,又敲了敲壁沿,站起身來同阿春道:「下去罷。」
阿春點頭,沿著梯子攀下去,拎了一盞玻璃煤油燈,燈光中見李十一等人陸續下了墓,塗老么幾步上前接過來,靠到李十一身邊,眼珠子四處一繞,心裡便有些凜然。
這墓比他從前見過的都要大,墓道有三人寬,深深長長不見終點,同下墓時一般無二的天井列於前方頭頂,被土封了,就著火光才能看得分明些。李十一在墓道里輕輕踏,腳跟觸地復放下腳掌,仔細聽著裡頭的動靜,墓室極空曠,一腳下去三四層回音,兩旁是淺波紋狀的牆面,石頭雕刻而成,倒沒有什麼旁的花樣。
李十一示意塗老么將油燈舉高些,仰頭往上看,竟數了四個天井,每兩個天井間的側牆上有一方壁龕,裡頭供著有些破敗的陶俑。李十一在近前停下,勾頭看那褪了色後青灰的人俑,大約一尺余長,半袖衫罩著襦裙,帔帛挽在臂間,頭梳螺髻,手捧竹笙,儘管妝容同眉眼已被侵蝕得瞧不清,豐腴的臉頰卻清晰可見。
「唐代的墓?」李十一望著火光中死氣沉沉的女伎俑,輕聲問。
阿春點頭,緩步穿過月亮型的拱門,道:「從前請來的先生,也這樣說。」
李十一跟步上前,依著天井的數目同壁龕陶俑來瞧,墓的主人地位應當不低,可墓里卻毫無壁畫、銘文、禱碑,仿佛刻意掩蓋身份似的。
穿過拱門便入了墓室,四方型甚是規正,壙磚夯築而成,四壁斑駁,除卻灰黃相間的表皮,仍舊是半點圖文也無,更無金銀玉器,不知是本未陪葬,還是被阿春著人搬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