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時手指頭拉了兩下布頭,似一個微小的請求。
成成成,塗老么心尖兒都顫了,胸腔里的小人兒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李十一隻不溫不火垂下眼帘,任由她拉著出了門。
冬日的陽光是最具欺騙性的東西,將一高一矮的李宋二人鍍了一層金光,暖洋洋的光暈跳在宋十九卷翹的睫毛間,將她的眉眼也勾得金黃而溫軟,她懶懶地抻著骨頭,將心跳同步伐對齊,又將自己的步伐同李十一的對齊。
塗老么和阿音閒閒地跟在後頭,聽見恢復了幾分精神的少女清甜地拋著問句。
「我沒見過夏日,夏日的太陽同冬天一樣麼?」
「不一樣。」
「咱們回去,小塗老么會不會要落了地?」
「還早。」
「你喜歡不喜歡小娃娃,可想著生養一個?」
「不想。」
「那便好了,我也不想。」
「……」
「她撒什麼瘋了?」塗老么眼瞅著小鹿變作了黃鸝,將平生未盡的話車軲轆一樣倒來倒去。
宋十九卻沒工夫在意身後莽漢的想法,只在褲縫邊捏了捏小拳頭。
努力啊,她對自己說。
再小半個月,四人才回了四九城,塗老么抖著散了架的骨頭,似一隻被抽了脊椎的遊魂,直至進了李十一的四合院兒,才將沙皮犬一樣皺著的臉皮放開,余出了些似箭的歸心來。
進了大門,掃灑婆子忙要領他去瞧塗嫂子,他卻生出了些無端端的矯情來,只立定站穩了,又抹了一把泛著油光的頭髮,問李十一:「怎麼樣,體面不體面?」
阿音冷哼一聲:「你同『體面』就不是一個祖宗,甭攀親戚了。」
李十一不大想說話,打量了這四合院一眼,墨頂白牆不染纖塵,被塗嫂子收拾得敞亮又乾淨,光柱懸浮著籠住天井,天井旁移了一株寒梅,顫顫巍巍地開著花兒,請來的陳媽含著利索的笑,笑里有漿洗衣裳的皂角味兒,一切都親近得恰到好處,似極了一個暖意融融的家。
陳媽打了個招呼,見塗嫂子扶著腰杆自東院兒里出來,她胖了一圈兒,襯得孕味十足的臉上多了幾分喜慶,肚子又凸出來了些,令她的行動有些吃力,她一身家常的暗紅色襖子,手上還沾著未揩乾的水,見著李十一,很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曉得該喊什麼,只不大聲地喚了一句:「姑娘。」
塗老么見她甚是侷促,腳指頭還頂了頂軟趴趴的布鞋,便伸手在自己同李十一之間來迴繞了幾圈,大嗓道:「客氣什麼,自家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