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一頷首謝過,將宋十九的後背輕輕一拍,示意她醒神跟上。
那漢子空話雖多,路卻指得差不離,沒走兩步便至了錢家院兒,塗老么將魂策令掏出來,拎在手上照燈似的左右探了探,卻仍舊一點子動靜也沒有,唯有院牆上立的布穀歪頭瞧著他,不大看得上他的樣子。
李十一道:「進去瞧瞧。」
塗老么收起魂策令還了聲「噯」,伸手捉起門鎖瞧,卻是鎖得牢牢的,他有些犯了難,回身看李十一,李十一也甚少做這樣私闖民宅的勾當,面上有了幾分無辜,他再瞧瞧阿音,阿音笑問他:「下九流的行當,姑奶奶都會,是不是?」
塗老么又碰了壁,忙賴笑著賠個不是,便見宋十九上前一小步,輕聲道:「我試試。」
這是萬萬想不到,連李十一亦單挑了右眉,宋十九咽一口口水,惶恐道:「前兒我鬧了笑話,你喊我多讀些書,我……我便各式樣的,都翻了一翻。」
阿音目瞪口呆,心裡又服氣地認了一個輸,眼見宋十九將頭上的發卡拔下來,兩手拈成一條細絲兒,半躬著身子湊到鎖眼兒前,大氣不敢吹地眯眼瞧了瞧,再抿著嘴將耳朵附過去,手指一頂一撬,「咯噠」一聲脆響,鎖便彈了開。
塗老么驚呼一小聲,忙不迭將門推開跳進去,李十一越過門檻,神色複雜地望一眼宋十九,阿音跟在最後頭,攏了攏耳墜子,暗自對宋十九豎了豎大拇指。
宋十九得了誇獎,不好意思地將發卡擰回形狀,又別在了頭髮上。
院子裡破破爛爛的,乾裂的木桶起了白霜,橫七豎八地堆在門邊,架子上懸著幾個早風化了的絲瓜,同干瓤子似的悠悠晃著。幾人卻顧不得好生打量別的,只因院子的西南角處開了一個扎眼的口子,正圓形一人寬,又黑又深,似極了一個盜洞。
李十一頓時明白了方才那男人口中羅盤的功用,分金定穴,木蘭在尋墓。
李十一心下凜然,示意塗老么準備好傢夥事兒,將不必要的東西擱在外頭精簡形狀,隨後便點燈入了盜洞。
盜洞直連著墓道,乾燥的黃土堆成,有一些砂礫子墜了下來,前方路塌了半截,幾人跳下來吃了一嘴的灰,呸呸兩下摸索著小心走。
這盜洞打得並不專業,也不大牢靠的樣子,李十一放低了聲響,囑咐他們莫動靜太大,免得黃沙落下來再埋了路。
好在墓道極短,十來米便到了頭,而後便是一截石頭磨打的前甬道,李十一將燈舉在手裡,敲了敲堅固的石壁,這墓比吳老爺姨娘的墓還小些,想來主人並不是什麼人物,可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墓道甬道同石室都頗成樣子,仿佛刻意留存了些不欲人窺的儀式感。
棺槨室前有兩道石門,半開的,中央有幾個細長的手印,塌陷在灰塵里,向來便是木蘭開啟石門時留下的,李十一併不急著進去,只將石門細細打量了一遍,蹲下身子拎燈一照,再伸手拂去陳土,隱約瞧見石門地步鐫刻了兩朵盛開的睡蓮。
她心裡咯噔一跳,沒來由地往下墜了墜,也不曉得是地底下缺氧,還是起身太猛,站直時竟有些眩暈,令她手頭的燈影支離破碎地一晃。
阿音忙想上前扶住她,卻見李十一抬了抬手,將掌心搭在了先一步迎上的宋十九的小臂上。
李十一抬起手背揉了揉眉心,她自進墓起便有不大好的扭曲感,這種扭曲感來自何處,她也說不上來,只是渾身充斥著一種陰差陽錯的荒誕,令她舒坦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