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喉頭一動,雙眼的微光在燭火中暗流涌動。
指頭被一個發燙的柔軟戳了戳,又試探性地拉起來,一根根捏著她的骨節。宋十九把玩著李十一的手,不曉得在想什麼。
半晌,她說:「我可以過些日子去尋狌狌嗎?」
她的語氣弱弱的,仿佛是隨意說出來的,李十一的指尖一動,問她:「為何?」
宋十九說:「此番南下,可能要去許久,我想等著小塗老么落了地,給他戴上長命鎖再走。」
她還有一個小小的私心沒有告訴李十一,方才小青蛇的模樣,仿佛她同李十一有過什麼過節,這令她多少有些害怕,怕果真有什麼解不開的緣故,往後再不能這般自在地臥在李十一的溫情里了。
面前的姑娘有所隱瞞,李十一比誰都清楚,她望著她,病氣將她襲得孱弱極了,似長在了人心底的嫩肉似的,連撫摸都怕她疼。
心裡此消彼長的膠著退了兵,可她真切地感覺到了宋十九的以退為進,她抬手,將宋十九汗濕的頭髮捋了捋,宋十九一怔,嘴唇囁嚅了兩下,而後將她要撤退的手捧住,把臉枕進她乾燥的手心兒里。
「我病了,」她說,「你不許推我。」
李十一抿唇閃了閃眼波,心裡有些好笑,病得這樣理直氣壯,捉著她的手齜牙咧嘴,似護食的幼狐。
不曉得是不是自小抱到大的緣故,李十一對宋十九的肌膚相親不是頂排斥,甚至有一丁點兒習慣了的尋常。
宋十九糯糯地說著話,呼吸打在她的肌膚上:「我從前,也總是這樣瞧著你。」
「你那時不大在意我。你夜裡睡不著,會出門吹風,我也學你吹風。你洗完頭擦頭髮慣用右手,有一回你用了左手,只胡亂擼了一下便換了過來。」
「你對吃的喝的不講究,對書講究,無事時愛靠在案邊翻書。旁人都是坐著,你卻總將凳子擺在腿邊,立著脊背埋頭瞧。」
「我那時想,待我會說話了,我定要問問你,李十一,你的凳子是擺設不是?」宋十九裝模作樣地抓了一把質問的重音,自個兒又掌不住笑了,「可我果真會說話時,又忘了。」
大概是病得厲害了,她說得絮絮叨叨,顛三倒四,可說來說去,都是李十一。
李十一想起她包著眼淚頂撞她,請她瞧一瞧她是不是滿心滿意喜歡她。
好似是瞧見了。她的嘴角不大明顯地壓了壓。
宋十九漸漸將聲兒軟了下去:「李十一。」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