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練功夫兩個來月了,半點起色沒有,我找你想法子。」阿音剝了一個荔枝,晶瑩剔透的果肉映在翻飛的玉手間。
這找他想法子,不過隨口一說,丁點未指望他能有什麼建樹。
知了扯著嗓子直叫喚,塗老么的臉皺巴巴的,似一隻年邁的哈巴狗兒:「成,我想想。」
他不大習慣旁人請他動腦筋,尤其是音大奶奶這樣好聲好氣的,仿佛十分看得起他,令他絞盡腦汁也要提個議。
「想不出來。」腦汁榨個乾淨,心裡的小人敲了敲空蕩蕩的頭骨,梆梆響。
阿音嗤一聲,意料之中地將荔枝塞進嘴裡,舌頭一頂含著,腮幫子鼓得小小的,含糊道:「我問你,上一回她使出法術,是什麼境況?」
「馬耳山,訛獸,咱們要死了。她,」塗老么掀了掀白馬褂,「變形了。」
「豬腦子。」阿音撩了個白眼,恨鐵不成鋼,「那是咱們要死了麼?是李十一要死了。」
「是,是。」塗老么忙不迭應聲,實在是烈日炎炎令他耳昏眼花,偏偏面前的姑奶奶把著好幾個沁爽的荔枝,一個也不給他。
阿音見他眼巴巴地望著,總算遞一個出去,循循善誘:「這便是了。常言道『學海無涯苦作舟』,什麼意思?不就是要苦一苦,迫一迫,方激出潛能。她如今日子這樣舒坦,哪裡來殺人越貨之心?咱們不妨將她再擱到那千鈞一髮的境況里,試一試。」
塗老么還在想那什麼「學海」什麼「舟」的,也不曉得是不是這麼個用法。參悟一會子,覺著有些道理,便問:「那,誰去刺殺李十一?」
他腦袋杵在脖子上,從頭髮絲兒到腳後跟兒都在怯場。
阿音擰著眉頭叉腰:「我幾時說要殺李十一了?」
塗老么眨了眨眼。
阿音怒極反笑,「哼」一聲將餘下的荔枝往桌上一拍,對牛彈琴。
塗老么終於反應過來,一把扯住她煩躁亂飛的絹子,將她拉回來,靈光一閃福至心靈:「我有法子,有了。」
阿音斜他一眼,繃著嘴角不置可否。
塗老么神秘兮兮的,咧嘴笑著抖抖腿:「音大奶奶,您請好兒罷。」
第二日宋十九正午歇,門板被拍得啪啪響,她裹著貼身的綿綢短裙,睡眼惺忪地去開門,卻聞一陣疾風,自門檻處被塗老么同阿音一把架起來,推著她往梳妝檯上一壓,阿音支著燒紅的燙髮釺子,面上沁著焦急的薄汗:「了不得了!」
宋十九一驚,塗老么蹲下將油布包的新皮鞋往她腳上穿:「出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