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頭站在第二間屋子的正中央,一手仍舊拎著裙擺未放下,一手探出去,帶著尋覓得果的輕顫。捲髮在背部愉悅地彈跳,再飛快地一甩,少女如花的笑靨綻放在午夜,她激動道:「十一!是這個嗎?」
李十一的瞳孔迅速擴大,呼吸霎時停頓,腦中轟然作響,仿佛被人以鐵錘沿著天靈蓋垂直敲下來。
她望著宋十九將蛇身神像拿起來敲幾下,望著簡陋的供桌咯吱作響,望著地上的灰塵急速上升,呼嘯而至的風聲中,四面蛛網被攔腰扯斷,蜘蛛焦急地沿地縫裡鑽進去,迴避一場突如其來的狂風驟雨。
門板彈開,被風颳得劈啪作響,木屋禁不起摧殘,晃蕩得搖搖欲墜。宋十九失手將神像跌落,李十一伸手要拉她,卻見那神像在地上滾了幾回,斷掉的蛇尾彈起來,砸出轟然倒塌的巨響。
翻飛的發黑的經幡,震斷的枯朽的房梁,面色慘白手足無措的宋十九,還有自神像里生出的一縷烏青的盛怒的精魂。
那精魂凝成蛇尾的形狀,在宋十九眉心中狠狠一鞭,翻著令人作嘔的咆哮,而後便極快地消失不見。
一切過於迅速,迅速得李十一尚未來得及吐出口中的話語——那不是白矖神像,那是螣蛇的供桌。
眉心火辣辣的,宋十九怔怔地以手掌心抵著,腦子裡翻江倒海,甚至連眼白也翻不利索,她勉力定住心神,想要回頭找李十一,卻忽覺手腕一緊,天旋地轉之間撞入一個陌生而熟悉的懷抱。
李十一將她推到地上,一手護住她的後腦勺,一手扶著她的肩膀,未給宋十九抬眼的機會,帶著涼氣的雙唇便覆上了宋十九的嘴角。
她開始吻她,吻得急切又倉促,甚至來不及品嘗少女口脂的甜美,只是吮吸著她的下唇,在雜亂的呼吸間將溫軟的舌尖探進去,強勢又試探地勾挑她。
宋十九瞪大眼,卻無法承受眼皮的重量,心似被千軍萬馬踐踏了,轟隆隆地吵得她耳朵生疼,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所有的一切都被面前這個女人掌控,她牢牢按住自己後脖的手掌,捏住自己肩膀的指頭,還有她帶著涼薄的香氣,引人遐想萬千,卻從未被人涉足過的嘴唇。
她的嘴唇,時而冷漠,時而微翹,極少的時候才捨得將漂亮的牙齒露出來,連笑也是有所迴避的。
可她此刻在吻她,在索取也在付出,在給予,也在全盤接受。
宋十九抬手攬住她,在心中花圃被淋得濕漉漉時結束了這個吻,她的臉紅得不像話,甚至想將雙手覆上去隔絕住熱氣,睫毛濕了一些,像帶著清甜的露珠。
她的視線顫巍巍地晃了三下,才抬眸看向李十一,她望著她,嘴唇鮮潤得煞是好看,鼻翼亦翕動得小巧,可她的眼裡卻壓抑著令人心顫的恐懼和慌亂,她望著鮮花一樣的宋十九,喉頭輕輕一咽,曲手捏住顫抖的指根。
她認真而絕望地同宋十九說:「記住了,若有需求,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