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奇的是,飯菜也不大吃了,吃兩口嘔三口,吐得搜腸刮肚的。」他用了個成語,老人家似的嘆著氣,「瞅瞅瘦成這模樣,臉都尖得同錐子似的,我一早起來買了雞,同十一商量燉個湯補補,正巧你們進了門兒。」
「十九。」阿音俯下身去,摸著她的脊背輕輕喊她。
宋十九耳廓一動,緩慢地轉頭望著她,眼裡仍舊沒有光,看了一會子,才出聲:「阿音。」
她的嗓子似初生的幼羊,弱弱的,顫巍巍的,仿佛若未及時納入耳朵里,便要追著風去了。
李十一望著她,下頜骨稍是一突。
阿音緊蹙著眉頭,將手覆在她臉上,上下摩挲兩把,正要勸慰她,肩上卻搭了一隻輕柔的手,她回頭,聽阿羅輕聲道:「出去罷。」
門又掩上,幾人次第下樓,阿羅走在李十一身邊,低低道:「不是螣蛇。」
李十一側臉,聽她又道:「螣蛇性子乖張,從未聽說過會引人如此沉鬱。」
「那是咋了?」最前頭的塗老么轉臉問。
阿羅也不明白,忖了忖,意味深長地望著李十一:「會不會……是遇了負心人。」
「傷情了。」
「負心人」三個字扎耳得很,刺得諸人的腳步停了下來,塗老么大氣兒不敢出地看李十一,阿音絹子捂著嘴低嗽一聲。
李十一斜眼望著阿羅,同她對視。
阿羅先撤了兵,嘴角柔弱地抿著笑,素手扶住欄杆,步履纖纖下了樓。
「對號入座」這四個字,總帶著些不打自招的心虛,時常令人心情大好。
至晌午,燉好的雞湯以最濃郁的香氣包裹了整個餐廳,油沫子厚厚地浮在上頭,將高湯的鮮美守護得十分好。塗老么捧著碗筷上去招呼宋十九,幾人圍著桌子候了一會,才見她腳步虛浮地下了樓,換了一身月白的旗袍。
她的長髮以一根木簪挽了,分明不施粉黛,卻有了「淡極始知花更艷」的觀感,襯得她的眉目明艷動人,不可方物。
李十一偏頭瞧她一眼,仍舊固執地覺得螣蛇發生了些許作用。
那作用細微而聰慧,只是將她封存已久的女人味蒸出來,與原先的稚嫩打著架,隱隱要占據上風。
又或者,將她催熟的並不是螣蛇,而是她眉間若有似無的愁緒,和舉手投足間不再毫無保留的迴避感。
譬如說,她垂著眼睫毛,一眼都未看李十一。
李十一將碗擱到她面前,她匆匆掃一眼。李十一將筷子遞給她,刻意捏著了中間的部分,她卻頓了頓捉住遠遠的底端,將竹筷抽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