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然瞧見她來不及回收的無措和悵然,才令人遽然察覺這份克制的存在。
她對李十一沙漏一樣流逝的怨懟似塌方似的急速少了一大塊。一方面,無論如何,她十分感激李十一曾有意無意地在乎過她的感受;而另一方面,她明白了感情這玩意著實混蛋,有人折磨你,便有人或直接或間接地折磨她,無人能全身而退,也無人能永遠立在雲端,享受旁人愛意的照拂。
她實在不應將李十一判定為加害者。
於是她施施然挪了挪步子,對李十一道:「她的狀況實在不尋常,想必是有緣故。你暫且上樓歇著,待晚些時候,我替你問問。」
李十一頓了頓,同她說:「多謝。」
阿音笑了笑,轉身往樓上走。
原來有一日李十一也會因旁人對她道一聲多謝,原來有一日,她也能坦然受了這聲多謝。
第57章 誰令相思寄杜蘅(六)
李十一見盡人鬼事,卻從未養過貓,不曉得成日裡繞在跟前的小雪糰子怎麼就遠遠兒地趴著,毛球同小魚乾全無了吸引力,偏偏那貓爪又利利地撓著人的心,令人又是疼又是癢,卻捨不得放它自由。
這隻貓叫做患得患失。宋十九養的,放到了李十一的院子裡。
貓兒的爪子撓到深夜,撓得李十一廢了三張寫字的宣紙時,阿音才敲開了宋十九的門。
她望著宋十九披散的頭髮,因拆了髮髻而略微捲曲,從前她的頭髮卷著時似個精巧的玩偶,也不知是不是瘦出了稜角的緣故,此刻纏繞幾縷髮絲在頸間,竟有了一些楚楚的可人。
「阿音。」她有些恍惚,手裡轉著一枚眼生的印章。
那印章原本是她同李十一接吻後,偷偷刻了想贈予她的,因著配紅色的穗子抑或黑色的穗子糾結了兩天,後來便未送得出去。
阿音隨她進去,將手裡架著的兩個高腳玻璃杯擱到桌上,拔塞起了一瓶葡萄酒,倒得剛剛沒過杯底,笑道:「五錢搜羅回來的洋酒,只得這一瓶,你可別同塗老么說。」
宋十九「嗯」一聲,牽動嘴角算是笑了笑,坐到桌邊,纖細的小腿光裸著併疊,斜斜地支撐姣好的身姿。
她將晶瑩剔透的酒杯拿起來,舉至眉端輕輕晃動,睜著眼靜靜看,猩紅的液體掛在杯壁,似有了跟隨的影子,她的瞳孔里生出了好奇的神色,而紅酒折射的光影拓到她臉上,又恰到好處地規避了天真。
人通常說故事動聽,那麼心裡頭揣了故事的人,便該十分動人。
阿音同宋十九飲完了酒,也未急著說話,直到紅暈爬上了二人的臉頰,才拉著她鑽進被窩裡,攬著她說悄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