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曉得自己為什麼要拖著疲乏不堪的身體做這些無聊的動作,她好像在安撫宋十九,又好似是在借宋十九安撫自己。
她其實是一個活得不大有目的性的人,也活得沒有什麼歸屬感,她不長卻跌宕的一生總在拋棄,總在忘記,忘記了爹娘的模樣,忘記了師父的酒香,也忘記了阿音初見她時,究竟叫的是姐姐還是妹妹。
她連自己的年紀都說不上來。
因此阿羅同她說令蘅,說黃泉,說泰山府,於她來說也只當是拋在記憶深處的過往,好比說此刻若爹娘忽然出現,對她說,十一,你今年二十八了,她便也只能「唔」一聲,心裡想,原來是二十八,不是二十七,也不是二十九。
原來是令蘅,不是令豎,也不是令撇令捺。
她眨眼笑了笑,將宋十九的手翻過來,在動作的間隙里嘆了極微小的一口氣。
好在她握著的這個人同她一樣,不曉得什麼來路,也不記得絲毫過往,她在她手裡長大,能被李十一瞧見清晰而完整的生命線,她除了李十一,什麼也沒有,也沒有地方可去。她的依附讓李十一有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有了可控的,具象的,歸屬感。
她抬眼,想要好好瞧一瞧面前的姑娘,卻見宋十九望著她的右臉發怔。
她克制地睜著一雙漂亮的眼睛,裡頭閃動著微弱的星芒。
宋十九因李十一的動作挪了挪視線,對上李十一的雙眼,又低下頭去,睫毛一垂,擋住微紅的眼圈。
「怎麼了?」李十一緊張起來,探下脖頸勾頭看她。
宋十九將含著晶瑩的眼波一顫,抿住嘴搖了搖頭。未等李十一說話,宋十九纖細的雙臂便環住她的脖頸,她將臉頰同李十一的輕輕一蹭,而後靠在她的肩頭,輕聲說:「我後怕了。」
她實在很不想哭,可眼睛一閉燙燙的淚珠子便盈了上來,她想起方才在洞裡李十一臉上可怖的劃痕,手腕上汩汩成流的鮮血,還有砸向石壁時筋骨震動的悶響。她以自己暖暖的香氣包裹住李十一,軟聲哀求她:「你帶我去找狌狌,好不好?」
她極少對李十一提要求,甚至連這一次也不是很有底氣。
「我是九大人,我也有被忘記的本事。」
她未將話說得完整,尾音還有些哽咽,可李十一明白她的意思,若再置身險境,她想同她並肩。
宋十九總是有這樣的本領,三言兩語將李十一壘好的外殼撥開,軟綿綿地戳一戳內里,偏偏輕重還剛剛好,絲毫不教人覺得被冒犯。
李十一摸了摸她的後腦勺,圈住她柔軟的後腰,應承她:「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