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一把神出鬼沒的男嗓出了聲:「這下三流的,大人自是不必學。」
阿音肩頭一抖,捂著胸口回頭看五錢,見了鬼似的:「你幾時在?」
「我一直在。」五錢無奈。
阿音乾笑兩聲,正要說道兩句,便聽前頭李十一輕聲問五錢:「方便尿個尿麼?」
「噗!」阿音沒忍住,樂得花枝亂顫。阿羅同十九面面相覷,五錢慘白一張臉,難以置信地望著李十一:「府……十一姐?」
李十一解釋:「在墳地里或山野里,』鬼打牆』並不罕見,鄉人若遇著了,抽根煙抑或撒個尿便可破。」
她抬了抬胳膊,袖子裡頭一管長長的煙杆子:「我雖有它,卻沒備著常的菸絲,若點上這煙,怕更是招魂。」
她將睫毛冷淡而有禮地降落下來:「有勞。」
李十一難得說這許多話,若算上令蘅大人的身份,更是天大的臉面,五錢哪敢不從,三兩下從呆若木雞的狀態中回過神來,咽咽喉頭同阿羅對視一眼,臉臊得同煮熟的蝦似的,卻仍是端著身份恭謹地點點頭,轉身行到竹林深處。
有解衣裳的布料聲,而後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宋十九有些尷尬,將頭埋在李十一頸窩裡,阿音噙著笑瞄阿羅一眼,晃晃腦袋自在得很。
又候了一會子,響起沉穩的腳步聲,五錢自那頭走過來,埋著頭蹲到溪邊洗手。
李十一正要開口叫眾人跟著她,乍然一聲石破天驚的巨響,蒼老而威嚴的呵斥聲中,風褪去柔情的殼子,利刃一般穿過竹影襲來。落葉被捲起,刀片似的往臉上刮,蛇蟲鼠蟻風乾的屍體裹挾其中,自腳腕上掠過。
亂作的狂風敲得警鈴大震,幾人暗道不好,阿音看向李十一,卻見她將掌著宋十九的肩頭輕輕一推,將她搡進阿音懷裡,隨後足尖用力足跟一提,身輕如燕地跳起來,往後一翻半跪在地。
地上有橫掃過的痕跡,李十一白如冷玉的腳腕上被刻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阿音心頭一縮,見緊貼著地面的地方,一道白木製的長杆飛速襲來,桿頭是帶刃的彎勾,清月似的泛著冷光,鉤頭有新鮮的血跡,正是方才自李十一處偷來。
「阿羅!」李十一顧不得許多,只低低喚了一聲。
阿羅眼疾耳明,仔細判別地面伸伸縮縮的長杆,指揮幾人躲避偷襲。
李十一挪到巨石前方,將背抵住,看準時機掏出煙管,趁彎鉤進攻時往地上一杵,正卡在鐵鉤迴旋的弧度上,而後一格一撬,將其彈離地面,長身探起,左手握住竹竿用力一拉,一柄足有二人高的長槍便現出了全貌。
李十一這一招仿佛令偷襲之人措手不及,竹林間一會子沒了動靜。
她將手一落,長杆砸在地上,碰出沉悶的聲響。宋十九拎著燈上前瞧,仿佛是白蠟樹制的杆子,杆的盡頭卻只是一灘綠葉,散了架的鎧甲似的堆作一團,被風吹得零零散散,飛舞得十分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