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杆探了幾回,好似沒了方向,無頭蒼蠅一般在空氣中進戳三兩下,便緩下動作。
萬籟俱靜,林間似凝在墨塊里,無聲又無息,李十一側著身子打量一眼,右手自褲兜里掏出一把物件兒,潛伏在濃墨重彩的草地里,石子兒一樣往遠處跳。
葉兵在樹影里仔細地探尋,它們無眼又無鼻,唯獨被風聲滋養過的脈絡有聆聽的本領,山水以毫無響動的死寂作輔助,以便於它們迅速辨別闖入者的氣息。
東南面忽聞一陣嘩啦啦的脆響,短暫的停頓後,吹起悠揚而尖銳的哨聲,那哨聲吹得輕快而短促,偏偏尾音拖了幾個拍子,是似有若無的引誘,又仿佛是不屑一顧的挑釁。
訓練有素的葉兵一個疾行,白杆的利刃比人的思緒更快,一探一勾,扯落一根強韌的枝條。
葉兵撲了個空,哨聲卻未停止,又在更近處響起。
宋十九一愣,扒拉著石頭往右面一瞧,卻見李十一慣常用的紙人兒躺在樹葉上,雙手枕在腦後,二郎腿一晃一晃的,優哉游哉地哼著小曲兒。未幾,它翻身而起,腿一躍躲過偷襲的彎勾,跳至更高的枝椏上,盪了個漂亮的鞦韆,而後對上宋十九驚詫的目光,有禮貌地問了個好。
「哇。」宋十九無聲地張了張嘴,對靈活的紙人兒單眨右眼,飛了個由衷的讚許。
後腦被輕輕一拍,宋十九縮回來,對上李十一老神在在的挑眉,動動脖子抱住她的手臂,悄聲問她:「你幾時做的?」
口哨聲此起彼伏,四下嘈嘈切切,將葉兵引得方寸大亂。
「你睡覺時。」李十一道。
這樣勤勉呀。宋十九有些不好意思,將頭靠在石頭上,新月一般臉蛋比李十一低了些,眼神兒也汪著嬋娟似的,很有幾分崇拜地盪在李十一面上。
李十一對如此直白的嘉許有點子受不住,抿了抿嘴唇,將半長不短的愉悅藏進眼裡。
宋十九探頭又望了望,問她:「如何想到的?」
李十一道:「昨日那招我師父留下的古籍里有,傀儡術,草木皆兵。」
葉兵雖能聽指令,卻沒什麼辨別的思想,以傀儡反制,聲東擊西便可令其難以招架。
「那你這招呢?」
「風聲鶴唳。」
連名字都這樣帥,宋十九心裡的小人兒又不由自主鼓起了掌。
但她到底是長大了,面上卻未表現出什麼來,清了清嗓子要接話,卻忽有疾風襲來,鞭至近前。李十一蹙眉,正要轉身應敵,手腕卻驀然被攥緊,猝不及防被帶入一個清香盈袖的懷抱,一雙微涼的手輕柔地按住她的後腦勺,令她牢牢靠在了對方的肩上。
李十一稍是一頓,隨即便在熟悉的氣息中放鬆下來。她配合地埋著頭,餘光瞟見宋十九一手將她攬住,另一手推出一掌,對著正面行進的葉兵曲了曲五指,臉一偏微微一頓,襲擊便戛然而止,似被生生掐斷的樂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