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錢不忍心打擊她眼裡的光亮,說得十分委婉:「木蘭戰功赫赫。」
而他亦有前因,但他不大習慣自吹自擂。
「噢。」阿音蔫兒了下去,抬抬下巴示意他繼續說。
「因此,凡人若有各式各樣的執念或因由遊蕩人間,不入泰山府,府間籍對這些遊魂的管束便要寬泛些。」
原來入泰山府不能提前,卻有推後的餘地。阿音明白了:「嚴進寬出。」
她的心思又隱隱活泛起來:「在人間做鬼同做人有何不同,難受麼?」
五錢給她沏了一盞茶:「做鬼以執念支撐,若執念減弱仍不投胎,便會漸漸失去五感,變作遊魂,最後魂飛魄散。」
阿音「嘶」一聲,打了個激靈。
「其二,延遲入府的鬼魂歸於泰山後,將由判官歸罪,受罰後方入輪迴。」
「其三,此類鬼魂投胎時,人神會於府間籍上重新書寫他們的生老病死,通常……會寫得糟糕一些。」
阿音拎起茶蓋:「還挺記仇。」
神也有懶骨,若打亂了原本的規序,需另行編寫生平,費了些多餘的精神,自然好意不起來。
阿音停兩三秒,臉色有些發白,如此說來,她前半輩子糟糕透了,莫不是因著從前在奈何橋邊哭了三日?
五錢看她將茶舉了半晌,要喝卻又不喝,便問她一聲:「好端端的,怎的問這個?」
好似想為了閻羅大人入鬼籍,又或是欲等自己壽終正寢後,為大人以鬼身留在人間。也不曉得他是不是領會了這麼個意思。
阿音這才埋頭喝一口,同他說:「我有個好友——便是我提過的阿平,他作了鬼,自個兒卻不曉得,我恐他耽誤投胎的功夫,想托你去尋一尋。」
說是托,言辭卻無半點請求的樣子,翹著二郎腿垂著眼神,心事重重的。
五錢應了,道:「我這便出門。」
五錢尋阿平尋了整三日,他卻再未出現在那條街上,也不曉得是不是聽了阿音的話,上路找那傳說中的泰山府去了。阿音有些懊惱,說是不該向他喊那一句,他記性不好,萬一將自個兒弄丟了。五錢倒是安慰她,說遞信回泰山府調了鬼差,再以遺留在縉雲山的屍骨尋蹤,必定能找著。
阿音這才放了心,五錢受人之託,亦是早出晚歸,甚是辛勞地在附近搜尋。
這日辰光很好,連南山上也鍍了一層金光,五錢在山下歇了歇腳,慣常是要了一杯茶。抿了一小口,只覺寡淡無味,他便將其擱到一邊,叫小二上一壺清水,而後靜靜打量一邊圍坐的粗人。
他們喘著渾濁的熱氣,將腳踏一隻在板凳上,一邊飛著唾沫星子,一邊抓起茶碗牛飲一口。
他想起從前,那時茶葉十分金貴,官宦以茶鬥富,誰能想到如今飛入平常百姓家,茶肆開到了偏遠的山腳下,客人不拘是挑夫或是尼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