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金孃一千年可化形,聚一滴心頭血,價值連城,可治百病。
可若是失了心頭血,便修為盡散,只有三月人形之期。
阿羅幅度微小地搖了搖頭,而後沉默地注視著她。
阿桃埋下頭:「是阿桃的罪過,請大人責罰。」
卻聽阿羅問她:「幾月了?」
阿桃眼波一顫,死死抓著阿羅給的帕子,卻抖著嘴唇淡淡一笑:「兩個月零八天。」
「啪嗒」一聲響,一滴雨水終於凝結好,自屋檐下墜下來,落到堆積的淺坑裡。她以心頭血換了兩個月零八天,每一日她都記得。
她聽見阿羅綿長而輕柔的呼吸,仿佛打在她耳畔,她低著頭靜悄悄地數,一,二,三,四。她同大人之間,也算是有了幾回相顧而立的呼吸。
第九下時,阿羅轉了身,對她低低一嘆:「回泰山府去。」
阿桃眼裡起了溫熱的水霧,恭敬地彎身道:「是。」
懷裡的布兜子被箍得太緊,裡頭的東西仿佛是碎了,支棱著硌著她柔軟的小腹。她摸了一把,想起阿音那日說的——這個,她愛吃細的。
終究未能將為她買的這把掛麵留下來,原本也只是想日後阿羅再想吃麵時,能有一丁點不為人知的干係。
阿桃抬眼,見阿羅餘留的黑傘,孤零零地支在門邊。
她靜靜一笑,拾起傘轉身往雨幕深處去。
好像只有一句忘了說:阿羅那日在奈何橋外撞見嚎啕大哭的傅無音時,阿桃就在橋下邊。
而當年阿羅回頭時耳廓漫上的粉色,阿桃是真的頭一個看見。
第83章 十夜長亭九夢君(八)
灰濛濛的天將清晨壓得同黃昏似的,令原本就不大清明的腦袋更加疲乏,李十一還未醒,阿羅一大早出了門,阿音坐在餐桌旁,對面是咬著小籠包的宋十九。阿音歪著腦袋瞧她,見她兩腮鼓鼓囊囊的,杏花似的水目隨著咀嚼的動作一眨一眨,忍不住開口:「咱們今兒便要上縉雲山了,你心裡有底沒有?」
宋十九抬眼望她。
「我猜,你是個妖怪。」阿音胳膊疊在桌上,見宋十九略微上揚的眼警覺而澄澈,瞳孔又大又黑,愈發似隔壁看門護院的阿黃。
宋十九眨兩下眼,眉心輕輕蹙起來,她皺眉也是沒有紋路的,只左右兩端半截蚯蚓似的一突,似一對隱藏的犄角。
八九不離十了,阿音自我肯定地點頭,她怕宋十九懊惱,又添一句:「精怪也不差,若你是個狐狸啊貓兔啊什麼的,冬日裡變了原形,多少能擱懷裡暖和暖和。」
